我笑着说：“你以为老板姓牛，就是草食性动物啊？他不吃素，别怨老板，怨你自己不舍得出血，要不然还不是早就回家养老多年了。”

老刘说：“是呀，我是一个死心眼，可是话又说回来，我凭什么要给他进贡呢？谁的钱都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辛辛苦苦挣几个钱拱手送人心里多难受啊？所以就冤枉多干了八年。”

企业对于企业干部一直采取怀柔政策，比如，干部年终兑现奖制度，而且数额不菲，有些效益比较好的单位，一个处级干部一年可以拿到十几万乃至几十万，比一个普通工人一辈子的总收入还要多，一个科级干部少的一年兑现奖也有两三万，多的能拿到五六万，也比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总收入还多；再比如，以2、5、8为限实行干部提前退居二线制度，科级干部52岁，副处级干部55岁，正处级干部58岁以后就可以离岗在家养老，工资照发，兑现奖为同级在职干部的80%，通过这一系列的政策使基层干部紧紧地围绕在企业核心干部周围，形成一种合力共同对付企业基层职工。

老刘原先好歹是一个科级干部，在一个基层单位担任一把手多年，估计也捞不少钱，大约以前也是向牛老板进贡大军中的一员。52岁那一年，牛老板似乎不经意地问：“老刘啊，你退居二线以后打算干点什么呀？”

老刘无心，牛老板有意，老刘随口说道：“我这人总是一个打工的命，不给老板你打工了回家给老婆大人打工去，老婆说了，给她打工每月给我六千元，比给你打工多三倍。”

牛老板吃了一惊，但是还是不露声色地问：“喔，嫂夫人做什么生意啊？这么财大气粗！”

老刘老实地说：“婆娘开了一家粮食批发店，全市的粮油商都在她那儿进货，一年好歹也赚几十万元，倒是请了不少人手，外人哪有自己丈夫贴心？你比如说，前几天让人去省城进货，说的是进东北什湖大米，结果进的货买米的人都来退货，我自己煮了一顿吃了，哪里是什么什湖大米？东北大米是粳稻，进货的人买回来的是南方的籼稻，品种完全不同，消费者一吃就感觉出来了，结果那一次亏损好几万元，外面要人手到省城进货，店里要人手料理，她早就让我辞职去给她打工，我不是还负一点小责吗？就推辞了。”

牛老板铁青了脸色对老刘摆了摆手，示意让他离开。老刘从牛老板那儿出来紧接着就去了组织科办理退居二线手续，组织科姚科长说：“老刘，你去劳资科报到吧，暂缓办理退居二线手续。”

老刘糊里糊涂到了劳资科，苟科长笑着说：“刘主任你去组装班找杨班长报到吧，具体的工作由他给你安排。”

老刘感到莫名其妙据理力争说：“我的科级干部又没有被免职，凭什么让我去当工人？别的科级干部都能退居二线，为什么单单我不能？”

苟科长继续笑着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凡是到了劳资科的我就是这么安排的，你总不至于闹别扭最后被除名吧？”

老刘语无伦次地说：“这、我、那……”苟科长再也不理他，忙别的事情去了。

老刘到我们班来了以后，我考虑老刘是当官的也不会干活儿，从来没有给他分配过工作，但是我必须给他打考勤，老刘就这么在我们班混着，他心里感觉挺憋屈说：“我也没有得罪过谁呀？怎么就把我发配来当工人？”

我说：“老刘，你这话可不对，我们一辈子都干这个，难道也是被发配？何况你根本就没干过活儿，工资奖金照拿。”

老刘说：“哥哥，我不是针对你，我不是科级干部吗？应该退居二线。”

我笑著说：“你还在做梦呢，不定得罪谁了，踏踏实实地干完八年跟我一起退休吧。”

直到办理了退休手续，老刘才说出了实情，我想，老刘忘记了财不露富的古话，活该倒霉！不过现在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