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每天早上那班电车,我便浑身无力。
我的住处距离上班的公司相当远,搭电车是最快也最省钱的方式,否则开车、堵车加上找停车位,既花钱又花时间。但在上班高峰搭电车,除非打算迟到,否则绝对会挤得像沙丁鱼。
我看着头顶的电子屏,车子快到站了,月台上的人不是盯着电子屏,便是举起手臂看表,然而,有两个人却吸引了我的目光——并不是他们长得有多奇特,实际上他们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两个上班族,我好奇的是,其中一人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公事包。
“早。”其中一人注意到我的目光,向我打了个招呼。
我有些尴尬,毕竟盯着人看并不是什么礼貌的事。
“赶上班还真痛苦,不是吗?”他偏着头向我看了一眼。
“嗯。”
“有时候人总是想把事物压缩起来。”
“是啊。”我不置可否地应了声。
“企业用人,也只是想把工作压缩给一个员工,这让他们好掌控。”
“哦,是这样吗?”
“跨领域、通才,都只是他们压榨员工的借口。”
“嗯哼。”我并不是很同意他说的,但我没打算争辩。
“像这电车,若不是‘他们’掌握着我们这些上班族,大家何必挤着上车呢?”
我想他指的“他们”,是老板吧。
我稍伸个懒腰,抿着嘴不让哈欠打出来。
“伸展是对的,人不应该被压缩。”他又说话了。
我开始觉得我是不是碰到一个……嗯,该说是哲学思想浓厚的上班族吗?
1 “人总是喜欢把可掌握的事物压缩起来,包括自己。”
“是。”
“就连电脑也是,zip的发明,正是人想要掌握资讯的某种表现吧。”
“不过发明zip的人,他的生活一团乱,也早早就死了。”我反驳他。
“也许这正是他不甘于被压缩制约?”他拍了拍自己的手,“但也许他自己的生命还是被压缩了呢?压缩不只是物质和空间,也包括时间呢。”
我被他给搞乱了,一早起床脑筋还很钝,待会儿上司要开会,我还是别耗掉脑力才是。
电车到站了,里头的乘客被挤得脸都贴在玻璃上了,
“看样子,我们还是得挤一挤了。”
刚和我聊天的那男人吁了口气,拍拍他旁边的像是他伙计的人。
我看见他拉开公事包,里头还有几张脸。
没旁人注意,那伙计随即卷入那公事包里。我还听到些啪啦的折骨声。
那人合上公事包,拍了拍,转头对我笑笑。
“看样子位子是够了,”他拿着公事包钻进车厢,“你不上车吗?”
我看看表,摇了摇头。
我决定搭下班车。
(小爱/文)
拖鞋
拖鞋其实是个很奇妙的物件。它不过是一块绑了绳子的软垫,却可以让人舒服地穿着到处跑。想去哪里,脚一套就可以动身,省事又方便。但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经验,算是拖鞋的一个缺点吧?那就是有时候走在安静的地方,拖鞋拖在地上的声音,会让人有种被人跟着的错觉。
也许,那不是错觉。
住在国外的公寓有一个好处,不管住几层楼,绝大多数房租都包水电,而且还有电梯坐。有一天晚上,我念书念到一半,觉得离念完还有一段时间,想去买杯咖啡吃个夜宵再继续挑灯夜战,于是套了拖鞋穿了外套就出门了。
当我出门时,不知为何竟然听到两个关门声。走向电梯的时候,听到后面有脚步声,我也不以为意,可能刚好有人也要出门。平常碰到邻居我都会打个招呼,可如果同样是东方人时,多半都是自视颇高的香港人,他们没打招呼,我也不想碰软钉子,见面点头就好,所以我就没回头看。
我进电梯以后,按住开门钮,给人一个方便。可是等了一会儿,隐约听到脚步声,却没有人进来。反正不赶时间,我探头出去看看是准,也让他知道我在等,结果发现没人在。想想,大概是我的拖鞋拖在走廊的地毯上给我造成的错觉吧,于是,我就转身进电梯里面了。
进电梯时我差点儿摔倒。地上突然多了一双拖鞋,整整齐齐,在按钮前面放得好好的,好像有个隐形人站在按钮前面准备操作电梯一般。刚刚我进来的时候有这双拖鞋吗?因为平常走路不注意脚下,我也记不起来了。反正过去曾在电梯里发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袜子、夹克,甚至有教人操作股票的书,一双拖鞋也没什么。
下到一楼准备出电梯时,眼角往拖鞋瞄了一眼,它竟然变成朝向我——前端对着我,两只拖鞋摆成一个“八”字。
对自己的短期记忆力没信心的我,惊疑之下,只能安慰自己说刚才本来就这样,是我自己i己错而已。我一边歪着头,一边往咖啡店走去。回来后,我坐了另外一部电梯,也把那双拖鞋的事情忘记了。
过了几天,也是差不多近午夜的时候,我正聚精会神解一道需要精细地逻辑思考的问题。当我完全没有头绪,正在抓头发的时候,室友的猫突然在旁边叫了起来。平常有空我是会跑去欺负它一下的,比如骗它要喂它,然后丢一句“骗你的”就走开。可是我现在没空,只想叫它闭嘴。
转头一看似乎不太对,它平常会追着隐形的东西在墙角跳来跳去,可是这次它却对着转角处我看不到的地方嘶吼。平常它对我够凶了,可是我也没看过它凶成这样,全身毛发直竖,杀气腾腾的,如临大敌般。我好笑地大声问我室友在对猫做什么,问了以后才想起室友回家去了。
反正坐了许久也该站起来走走,我就去抓猫来玩。走到那边,蹲下来摸猫的时候,眼角突然瞄到那双拖鞋。
这下子换我全身毛发直竖,只感觉到一阵冷颤从脖子冲到头顶,背上的汗毛顶着衣服,怪不舒服的。
又是那双拖鞋,那天晚上神秘出现在电梯里的那双拖鞋。
这是什么情况?我心里想。旁边猫咪示威的嘶吼好像回答着我:“来者不善。”
虽然毛毛的,可我还是把那拖鞋捡起来,用塑胶袋包着丢进垃圾桶。眼不见为净。
进门的时候,发现室友的拖鞋垫在一份报纸上,并不记得她以前有这个习惯。我将报纸抽起来看,赫然看到一张凶杀分尸案的现场照片。虽然死者的身体上罩着白布,可是旁边染了血的、与我刚刚丢掉的一模一样的拖鞋就在照片中,似乎在向我伸冤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