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阿四,已经快一年。
阿四像极了老电影《保密局的枪声》的阿纪。如果说上大学以前,从未看见火车的,那人只有阿四。当时阿四跟哥几个自嘲,大家笑,然后室内安静。我觉得阿四懂生活,也将珍爱生活给予的一切。
曾背诵阿四的家乡,贫瘠却贪个冗长名字,“吉林省白城地区镇赉县黑鱼泡乡嘎海村后嘎海西”,我背诵得最溜道,阿四的黑脸渐渐紫红。
大家洗了被褥,却没法再缝上,阿四拿过去,打开旧皮箱,取出针线,刷刷地缝被,大家呆楞。然后阿四把被褥叠整齐,啪地一拍,心满意足地去自修。不仅被褥,褰裤角也是阿四的专利,裤角褰好,刘新接过,麻利地用熨斗熨整齐,跟商店里新买的一样,伙伴们就这样过了4年。
阿四爱上了小赵,小赵为女生部长,欢快得跟阿四家乡向海的白天鹅。可小赵不喜欢阿四,舞会上经常与其他男士跳舞。阿四有天失踪,老虎公园里,终于找到阿四,阿四已在雪地里躺了小半天。大家不去问缘故,看小赵躲我们的目光,便知原因。
从此阿四言语更少,总是默默学习,默默缝被褥,默默给兄弟写信……
工作后,阿四在艺术学院供职,管理总务,性格大变。回到这个城市的同学,都首先找阿四,然后阿四一一将大家找齐,喝酒、唱歌、撮麻将,阿四总抢着买单。
几年内,同学婚礼,阿四都参加,最后是阿四结婚,竟然娶了脉管炎专家的千金给我们当四嫂。婚礼那天热闹,同学们唱罗大佑的《恋曲1990》,更唱《站台》,熟练异常,搞得学院专业乐队都啧啧赞叹。我们终于见到了阿四的双胞胎兄弟,跟阿四个头、长相一模一样,只是比阿四更爱憨笑。将阿四兄弟拉到我们饭桌,大家起立,高喊“新郎好。”惹得其他宾客侧目——台上一阿四,台下也一阿四,大家先是懵懂,后是欢笑。阿四兄弟是民办教师,我握其手,比阿四的手还硌。
离长去粤,我只跟阿四通了电话。阿四醉酒,声音模糊,似离很远。后另一部手机打来,还是阿四。阿四知我要走,说没时间给我践行,回来揪齐哥们儿补过。
暑假回长春,匆匆又转乘火车,回老家看望年迈父母。再回长时间无多,便没有给阿四打电话。飞机轰鸣,心里惦念阿四。听说阿四已经当了处长,我欢喜,又担心。
半夜在纸上写字,莫名其妙,写的竟然还是阿四老家。
“吉林省白城地区镇赉县黑鱼泡乡嘎海村后嘎海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