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巧遇
昨天中午,吴碧玉到附小接大儿子放学时,一出校门,竟然巧遇了离别已经十年的初恋人黄斌。他也是来接他的女儿的。她早知道黄斌一直官运亨通,现在已官至市长。
“啊,真巧啊,真没想到!”黄斌是开着自己的车来的。而吴碧玉,是乘她的专车11路车来的。因此,黄斌第一眼就能看出,自己的初恋女友现状不够理想。
“仙桃这么小,同是仙桃人,有什么巧不巧的?”吴碧玉神色平淡,牵着大儿子边走,边甩下这句话。
黄斌有些难堪,不知如何是好。他的眼睛转向她牵着的男孩子,只看了一眼,忽然就低声耳语:
“天,当初,你没弄掉?”
吴碧玉不再回头,牵着儿子的手,朝前走去。
黄斌目送吴碧玉丰采依旧的背影,思绪飞到了十年前。
二、十年前
那时候,大学毕业的黄斌被分配到仙桃市某局级单位。可是,因为家境贫穷,又没有政治背景,所以,当他准备到局里报道时,却发现自己又被发配至乡镇。自此,他成了一个普通的乡镇办事员。但是,黄斌虽然有些心理不平衡,但是刚进入热恋之中的人,不会为了这件事而心情糟糕的。而他的女友吴碧玉,是一书店的图书管理员,长得是如花似玉。
在乡镇“卧底”三年后的一个星期天,黄斌回到自己乡下的家里,一眼就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长相大众化,穿着比较高档、气派。
“她是?”他很惊异。
“这是你姑妈的一个亲戚何菊枝,今天星期天,你姑妈就把她带来玩的。”
“你好!”何菊枝打量了黄斌一会后,伸出了右手,这动作非常熟练,可见,她应该是个小干部了。
黄斌有些慌乱,毕竟,他只是个普通的办事员,从未与任何人握过手。他下意识地将手缩到了背后,脸也因为慌乱而红了。
姑妈看到这一幕,哈哈地笑了。
姑妈和何菊枝离去后,妈妈这才告诉他:“你姑妈想把她介绍给你!”
黄斌一听,直摇头:“这可不行!我有女友,长得比她好看,人也比她有学问。只看她这名字,就知道,她的父母是何等俗气的人。”
妈妈说:“管她俗气不俗气?这姑娘大有来头呢。——”妈妈把姑妈的介绍语一一背给儿子听。黄斌总算弄明白了,原来,何菊枝的幺舅舅就是组织部的一把手王部长。
黄斌仍是几百个不愿意,几个星期没有回家。
然而,何菊枝是信心满满地,这个星期给他家送点鱼,下个星期给他家捎些外国奇货,再就是时不时寄给他一件毛衣,并注明是自己一针一线偷空织的。
吃了一辈子苦的一生贫穷的母亲,因丈夫早年逝世,现在把希望完全寄托在第三个儿子身上,何菊枝的这些举动,把母亲的心收买了。
母亲对儿子说:“我们家无钱无势,家里就你这个大学生,兄弟姐妹几家全指望你能发迹。这是一个大好机会,为什么不紧紧地抓住?”
在何菊枝与母亲的攻势下,在权衡再三之后,黄斌终于和何菊枝确定了恋爱关系。同时,他给了六百元吴碧玉,对她说:
“我全部的家当也只有这600元,你拿去打胎并补补身子吧!”
吴碧玉听到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因为,在这胎之前,她已经打过二胎了。她没有接那六百元钱,一声不吭地离去 ,并且离开了家乡。
尽管黄斌答应了何菊枝,与她开始了正式交往上,但是,他还是恋恋不忘吴碧玉,于是,趁一天有空,去书店找她,却发现她已经辞职。过了几天,他悄悄找人打听,有人告诉她,吴碧玉离家出走了。
他为此,一直耿耿于怀,总觉得对不起她。
三、酒店风波
“没想到,真没想到,她就在仙桃,离我并不遥远!”他坐在车里,看女儿自顾知看小画书,自言自语:“她居然,居然生下了孩子!”
此刻心里是百感交集。
他不由自主地尾随她,见她进了民政局宿舍。他连忙下车,向正出门的人打听:
“请问,吴碧玉住几楼?”
“二单元三楼!”这是一个热心快肠的老太婆。
黄斌看她热心,于是向她打听吴碧玉的近况。从她的话中得知,吴碧玉在市新华书店上班,丈夫民政局科长。
黄斌立刻驱车至书店,找到了吴碧玉的同事,弄到了她的联系方式。
他微笑了,这才上车离去。
晚上,黄斌对老婆说,自己今天与某个关系户私约,所以会晚一点回来。然后,他就坐车出了门。
“吴碧玉,能否出来一下?我想听听关于孩子的事!”黄斌打通了她的电话。
对方并没回答。
“相思酒楼,不见不散!”他补充说。
吴碧玉对丈夫说,去女朋友家,于是就出了门。
两人在相思酒楼的“相思湖”坐定之后,黄斌点了几道吴碧荣爱吃的菜:清蒸雪鱼和鳝鱼,炒藕梢,蒿菜烧黄鼓等,要了一瓶葡萄酒。
“碧玉,这雅室么样?”
“一般!”她一脸淡漠。
“这儿熟人少,没人打扰我们诉旧!”
吴碧玉咬了一下唇,说:“没什么好诉的!”
黄斌一下子无语,盯着她。身高一米七五的吴碧玉,今天穿一玫瑰红的吊带长裙,既显气质优雅,又性感时尚。
“天,她仍是如此迷人!”他心内一个劲地感叹:“可是曾经年轻英俊的自己呢,头发大部分脱落,一一脸横肉,腰杆粗壮,中部崛起….,今非昔比哦!”他给吴碧玉倒了红酒,又给自己倒了,激动地说:
“一转眼,我们分别就是十多年。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够重逢!”一面感叹,一面给她挟菜。她拒绝了。
“只因仙桃太小,有什么好稀奇的?”吴碧玉自顾自挟着菜吃。
“老天长眼哦!没有想到,我们的儿子,居然也十岁了,那么可爱!我高兴都来不及啊。我和菊枝,只有一个丫头,愁坏了我的母亲!”
“哦,这时候想起要儿子来?”
“你一声不吭地离去,吓坏了我,我生怕你在外乡遭遇不测,又怕你生存遇到难题而想不开。我找了你好久,担忧到现在!”
“是吗?”
“我知道,是我亏了你,欠了你,更对不住孩子,你心存怨恨!”
“有什么好怨恨的?儿子是我自愿生的!已经打过二胎,医生说,这胎如果不要,恐怕怀上的几率太低!幸亏我的丈夫给了他完整的父爱,使他免受世俗伤害!否则,真不知他会是何种命运,这与打掉有什么区别?”
“唉,我愧疚啊!只怪官场立足太难,我身不由己!”黄斌长叹一声:“命运让人无福与相爱的人相守,实在是折磨人!说实话,自结婚十年以来,只对你,才能说出我的心里话啊!”
吴碧玉沉默。
“尽管你怨恨我,但是,请看在孩子的份上,给我机会,让我弥补自己的亏欠吧!”
吴碧玉说:“他并不缺什么,我也不希望你影响他的未来!我们不能让他知道真相,他一直认为我的丈夫是他亲爸爸!”
“我也只有这一个儿子,我知道的!女儿现在所拥有的,我也要让他拥有!”
吴碧玉只有沉默的份。
“我打听过了,估计是没有么关系,你们还没有分到房子,住着职工宿舍;而且经济来源也有限,因为你们还有一个小儿子。我想,我还是可以帮点忙的,为了儿子!”
他的话对方没有任何表现,只是默默地品着红酒。
这顿饭吃了好长时间。然后,黄斌买单。
“我要发票!”
“对不起,今天没有发票,改天吧!”收银员说。
“不行,我现在就要!你们去找或者去弄,我可以等!”黄斌态度非常强硬!
一个大光头的中年老板出来了,他对保安使个眼色,立刻,一群保安围住了黄斌,保安头儿对他说:
“立刻给我滚!”
“老子还不想走呢!”他这样儿倒把老板和保安镇住了,一下子不知如何应付好。
吴碧玉有些害怕,她不想因此事让人知道,让丈夫知道!
只见黄斌按了一下手机,说:“相思酒店!”
五分钟不到,七八辆的士飞驰而来,几十个年轻人下了车,冲了进来。
他们见人就打,见东西就砸,老板立刻躲起来了,悄悄给110打了电话,保安则四散逃去。
等110赶到时,黄斌和众人已经离去。
几十个年轻人并不和黄斌说什么,自顾自离去。黄斌得意地对惊魂未定的吴碧玉说:
“威胁老子?老子公检法都有人!黑道也有人!老子想整哪个就整哪个。”
吴碧玉细长明亮的眼睛盯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初恋人,不置可否。
“上次我和几个朋友到仙鹤宾馆小聚时,有个长相较好的服务员,叫王娜。臭丫头摆架子,居然不肯为我倒酒。老子一使眼色,老板当场立马开除了;第二天,老子让人将她在邮局上班的老公也开除了!他妈的,老子想玩哪个女人,哪有弄不到手的?只要她倒个酒,她反像个高傲的公主,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妈的,长得寒骨瘦相,也没文凭,老子还看不上呢!……”
黄斌一面说,一面开车,满脸的自满。
吴碧玉眼睛睁得大大的,仍是一声不吭!
总算到了民政局职工宿舍门前,黄斌说:
“我会随时给你打电话的,下个星期会就有让你惊喜的事!”
四、夫妻冷战
郑军站在夜色中的阳台上,看见妻子从黄斌的小车里走了下来,差点气晕。
吴碧荣一走进家门,就看见郑军一脸寒霜。婆婆正在给三个月大的小儿子喂牛奶。大儿子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吃饭。婆婆一看见媳妇进来,就站了起来,对着郑军说:“军,我回乡下去了!”说完,瞪了媳妇一眼,推门而出。
大儿子问:“妈,你哪去啦?”
“妈妈到阿姨家玩去了!”
郑军大声地哼了一声,在桌旁坐下来,给大儿子挟菜、舀汤。
吴碧玉心情沉重地走向卧室,倒在了床上。郑军若有所思,然后去摇摇篮里的小儿子。
一会儿,大儿子吃完饭,洗了澡,睡觉去了;小儿子也睡着了。郑军这才走进卧室,说:
“我看见他了,你是和旧日恋人相会,为什么骗我说是到女友家玩?”
“不这说,照直说,你不会烦?”她没好气地说。
“十年前,我们准备结婚时,亲友们都反对,说你年长我十岁,说你带着个儿子。可我,坚定不移地和你结婚了,而且对孩子视若亲生。直到现在,我们才决定要自己的孩子。没想到,你竟如此对我!你说,我哪有脸见人?哪有脸做人?”吴碧荣脸埋进被子,一声不吭。
郑军越说越气愤:“我也是年轻气盛的男人啊,一个比你的初恋男人还要年轻的男人,一个比你初恋男人学历还高的男人,一个比你初恋男人还要仪表堂堂的男人,一个比你初恋男人更有责任感的男人,一个比你初恋男人品德正派的男人,凭哪一头,你还要跟他和好?你叫我,我,如何做人,如何对待你?
除了,因为我家无钱无势无背景,我的地位不如他以外,哪一点比他差?你居然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见他。”
“你说这些干么?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为了儿子才见他的。当初,是他抛弃了我,我还会和他和好吗?我这么没有骨气?
我总不能让他以为,现在的丈夫对我不好,而让自己狼狈不堪地见人吧!”
郑军沉默了,醋意使他无法迅速平静下来。
夫妇由此陷入冷战之中。
五、怀旧
星期日晚上,黄斌给吴碧玉打来电话:“有事相谈!”
她从傍晚六点打扮到傍晚8点,才欲出门。
“只要你今天走出这个门,我们的夫妻关系就不复存在了!”郑军突然站在了房门口。
“婚姻关系存在又能怎样?人微言轻,还不是任人摆布?也许今天走出去,说不定一切都会结束,你暂且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绝!”
郑军如坠雾中,眼睁睁地看着妻子擦身而过。
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铁门外。
吴碧玉上了车,车子缓缓地开走了。
郑军此刻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阳台上。
“啊,哇”小儿子的哭声把他从阳台拉回了房间。
他连忙给儿子端尿,包好尿不湿后,又给他喂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