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郎公寺显得格外寂寥。寺院座落在一个小山洼里,三面环山,树木丛生。寺院门前是一片空场,西面有一家炒鸡店。这天,天空正下着悠扬的雪,我和朋友不顾路途遥远来到这里,不是为了烧香拜佛,也不是观赏雪中美景,而是专为这家远近闻名的炒鸡店而来。
店里的老板娘手艺精湛,炒的地锅鸡是纯天然的,绝对没有污染,而且味道特别美也特别辣,让人吃了会辣到心窝里,即使在寒冷的季节,也会满脸冒汗,甚至会辣出眼泪。这与老板娘温柔的性格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老板娘那娇好的面容,也永远让人难忘。
酒足饭饱之后,老板娘送出店门,还不住地提醒:“下次再来呀!”
有个相面人,是光头、扁鼻子,先是从寺院的门前出摊,因天冷烧香的寥寥无几,他就把小摊移到了炒鸡店门口,他身后有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赛神仙”三个大字。他朝我们看了看,说:“大哥,相下面吧。”实际上,他比我们的年龄还要大。
我们没有理他,就直奔停车处。他仍跟在后面不离,却突然拽了我一下胳膊,说:“看你红光满面,印堂发亮,应该没有问题。”
“印堂发亮,是酒喝多了吧。”我说。
“但从你的面相上能看出,你老婆可能有点小麻烦。”他神秘兮兮地说:“是你的房子有问题。这是我的电话号码,等你以后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我会看宅子,也会看风水。”
我很愕然,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接了他给我的纸条。朋友对我说:“别信,这都是骗人的!如果你打了电话,让他看宅子,三百五百都摆不平。”
但以后的日子里,这件事常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真的感觉到相面人的目光炯炯有神,而且还泛着绿光。如果不是神仙转世,也应该有一定道叶了,要不就不会泛着绿光,也根本达不到那种境界。
应该说说我住的房子了。我住的是平房,在郊区,有一个独院,大门向西,门前是较窄的胡同,胡同南边被一家建筑公司给堵住了,只能走北边。
于是老婆经常唠叨:“天天都是走后门,你又不会拍马屁,这些年也没混上一官半职,十有八九是房子的原因。”
我说:“跟房子没有关系。”
老婆却说:“房子前边被堵上了,连我也下岗了,这分明预示着前途暗淡。”
是的,老婆半年前就下岗了,还没找到新的工作。她非常痛恨以前单位里的那些当官的。
“那些挨千刀的,就知道大吃大喝,贪污成了习惯。”老婆说。
“上面就不管吗?”我问。
“管也管不过来,几百名职工上访都没用,那么大一个国营企业,换了几茬领导,上来就想捞一把,职工发不上工资,家底折腾没了不说,厂里头目还偷着在东面小岭上买了块地皮,盖了十几栋别墅。”老婆没好气地说:“还给上面的领导送了几栋。”
老婆又更正说:“也不算是送,是按成本价去买,本来值50万,只交20万就行,看上去也很合法。”
老婆很是愤愤不平。自从下岗以后,她一直向我诉说心中的怨气。她很相信天命,但有时也很会联想,说什么比我资格嫩的都提官了,我却没能提上,还有就是她下岗一直没找到工作,她说可能是因为房子南边的路被堵上了,甚至女儿考重点中学差了三分,也归罪于房子身上,一家人的大好前程都变得渺茫。于是,她有几次向我提议找个明白先生给看看房子,或许有什么方法能破解。
我先声明一下,我这人是彻底的唯物论者,所以那个相面人给的纸条,我一直塞在办公桌抽屉里,就没动过,也没跟老婆提过。老婆平时的唠叨,也不会让我太在意,但那个相面人的神秘鬼态,确实还在我眼前时隐时现,依然忘不掉他那泛着绿光的眼神。如果后来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几乎就要忘记了。但老婆偏偏得了疝气病,做了手术,在医院里住了半个月。虽然已经很快康复了,可是我偏偏把这事跟相面人说的小麻烦联系起来去想,越想越觉得那个相面人可能就是活神仙了。
春天很快就来了。真想带着老婆和孩子重游一趟郎公寺,也许还能碰到那个相面人。说不定给老婆相相面,真的会时来运转。没想到全家都赞成我的提议,老婆早就想去拜佛,女儿也想许个心愿考上重点大学。我们说去就去,决不犹豫,驱车一个小时很快就到了。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郎公寺也显得格外热闹,有烧香拜佛的,有游玩观景的,人流不断。老婆和女儿忙着到寺里磕头许愿,我却到处乱瞧也没发现相面人,只是在寺院门前有个算命的瞎子,旁边放着一根竹杆和一个唐锣,眼睛不时向上翻着白眼。但我猛然觉得他很眼熟,看脸的轮廓确实就是那相面人无疑了,而且还戴上了假发。
这时老婆和女儿从寺院里出来了。老婆直嚷着要算命,我把她扯到一边,小声说:“可能这瞎子是装瞎骗钱的。”老婆不信,说:“你别瞎说,谁好好的去装瞎?”
老婆是个直性子,身材魁梧,快言快语,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只好顺着她了。最后,瞎子给算的结果还满意:说她一生劳碌,但劳而无忧;说她的夫君能升官发财,一家人不愁吃不愁喝;还说她多子多福,有三个儿子的命。老婆一高兴,多赏了瞎子十块钱。女儿在旁边窃笑,一切都皆大欢喜。
回家的路上,几只鸟儿正追逐着,恋爱着,路旁的花儿也对着我们微笑。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