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南山区一些距城市几十公里的村庄,除了新建的新式小洋楼,一派山野风光。这不,你看通向何家山这路口,铁索木面桥高耸,河水澄碧翻雪,河滩沙石如洗,坡上花木葱茏,远山苍翠含黛。隐现的一条山路,直指莽莽苍苍的大山深处。山路旁弯弯里一丛青竹,青竹后有一农家。青竹掩映里,何大山背负竹背篓出了石头根基小楼的门,他妻子杜鹃赶出来叮咛道:
都一大早啦,要是零卖卖不脱了,就卖给批发的贩子吧,咱的香菇和耳子,怎么说也是一等价,卖了早点回家呀!
何大山没好气地说:都是你叫挑拣、耽搁的,别啰嗦啦,你哪见我在外面过过夜,不等天黑,我就回来了。哎,难道你还不清畅,我是两个人不唱歌、一个人不睡觉的么?!
山路上,鸟雀婉转鸣叫。远远走来背了一背篓山货的何大山。中年汉子何大山头缠白布圈,上身穿一件发灰的白褂子,两条宽裤腿挽得一高一低,一手拄了根木棍,一手袖口高挽,露出黝黑的胳膊,胳膊弯曲紧抓住背篓系子,渐行渐近,喉咙痒了,和山里鸟雀比嗓音,大声唱起山歌:
一把芝麻撒上天,
我的山歌万万千。
唱了东山唱西山,
唱了山坡唱平川
唱了山上灵芝草,
又唱山下白牡丹......
草木掩映中,隐现蹲守的国民党青天白日帽徽,潜伏的几个士兵,看到何大山走近,疲敝的脸上露出喜色,悄悄互相对视了,蚊子似的交头接耳:来了,来了;看样子,身骨壮实,很经打的。
何大山边走边唱:
唱得我心花齐开放,
当格里啷当约当格里啷当......
站住!
跳出三个国民党兵,端着步枪,截住道大喊:站住!站住!何大山一愣,转身就跑。不远处,又出现两个国民党兵,端枪截住后路。何大山在阻围中驻足,进退两难,心中纳闷,揉揉眼睛,仔细看了,自言自语:今儿个见了鬼了,啥年月了,怎么来了国民党!国民党士兵一步步移近,被围拢的何大山以背篓紧靠山崖,咬了咬手臂显疼,不由自语:这不是做梦吧,大白天的,真是货真价实的国民党......围兵道:
嘟囔啥呢,老实点!你是干啥的?
何大山答:我是何大山,何家湾的,我赶集卖山货去呀!
围兵吼道:走,跟老子走,修碉堡去!
修碉堡?
何大山说,你们才不老实呢,老子和你们拼了!何大山拧身冲出,甩了背篓,厮打起来。五国民党兵将他围压在地,何大山一声吼,挥臂立起,五兵士四散后仰倒地。何大山捡起背篓,撒腿就跑,没跑多远被追上,互相又厮打起来。一树杆抡向士兵,一兵躲闪,撞山石上,咔擦断了,那兵一抹鼻血说:
也,来真格的了!
激烈厮打了一阵,何大山逃脱,回头折身,跑往河滩,至河滩边,被追兵拖住腿脚,撕扯中一起滚下河滩。追上来的士兵撵上去,几个人把何大山紧压在河滩沙石上。何大山怒骂反抗,这时,河滩边竹丛后闪出二人,是一胖一瘦戴遮阳帽的男子,其中一位扬手大声制止格斗,喊道:
停!
河滩上,厮打暂停。胖遮阳帽走近,扶起何大山。何大山惊恐欲逃,胖子拍按其肩,喊了声:剧务,拿个坐的来。剧务拿来设备箱,放了让坐。胖子含笑解释:
谢谢了,多谢了,感谢了老乡,你给我们留下了精彩的镜头!老乡,对不起了,先抽根烟。
何大山说:我不抽你偓,我的烟锅呢?
胖子说:烟锅,快去给寻烟锅。接过剧务拿来的烟锅交给他,又叫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叫喝,大山不喝,劝其喝水,继续解释说,你听我说,这些小伙不是国民党,都是演员,我们从省城到咱们这里来,是在拍电视呢。
何大山坐下,不服地质问:省城来的又咋啦,你们拍电视,关我屁事!为啥合伙打我?
胖子说:为了这一场真打真斗,我们观察很久了,又在这等后了多时,可等到你了,好得很,好得很,为了拍摄出电视的真实性,事前没给你说,今天拍的好得很,你真是个好演员!
何大山:你是干啥的吗?
胖子答:我是导演。
何大山问:导演,导演得是负责人?
胖导演答:导演当然是剧组的负责人了。
哎约约,你们哪里是拍电视呢,分明就是土匪,我说导演你,你今天得给我负这个责!我的山货呢,那可都是上好的香菇、木耳,指着头额、胳膊等处的伤说,还有这呢,你看把我打得这伤,你都得负责。
好说,好说,关键是今天戏拍得好得很,这些都是小事情,我会给你负责的。叫剧务捡拾了山货,又叫演员到阴凉处休息,继续劝何大山说,山货都给你收捡好了,没啥大损失,都给你装背篓里了......
何大山看见摄像机,问道:那是啥呀?
奥,那就是我们拍电视的摄像机。
摄像机,不是机关枪吧......
是摄像机,拍电视用的。
何大山忽然叫唤疼,啊呀,疼呀,疼呀!
导演说:收工。一面叫大家收拾东西,搀扶起何大山上坡过桥返回,一面给司机打电话,叫快把汽车开导铁索桥头路边。众人过铁索桥至公路边,汽车开来了,叫先搀扶何大山上车,见其不愿上车,劝其进城里去看伤,让手下剧务等人先带何大山往县医院检查治疗。
公路边,小店前,刚刚安静下来,铁索桥上追来何大山的妻子杜鹃,惊慌中问店老板:
听说大山叫人打了?
老板手捧茶杯回答:就是的,你家大山被打了,又被汽车拉走了,听说是拍电视的,都到县城去了,说是去县医院看伤去了。
杜鹃欲哭,出声说:我的天呀,咋搞的吗!人家拍人家的电视,你进城卖你的山货,井水不犯河水,怎能惹事挨打呀!得是又乱唱乱吼的,把人家得罪了......欲哭遥望公路远处,直指县城方向。
县医院人来人往,外科病房里,何大山躺病床上,哎约声连天,直喊疼呀!穿白衣戴白帽的女护士劝他:一点皮外伤,无大碍的,好好休息吧。何大山还是翻滚着喊疼。门外没来得急卸妆的两演员小邢和华子各站两边,歪戴着青天白日帽徽的大沿帽,满脸无可奈何。
小邢说:你看我的伤;你看我的眼睛,乌了吧;我们伤了没人管,把他当爷爷伺候呢!
华子说:你还别说,这家伙还真能打,我们五个人都收拾不住他呢!导演也不知多会才来,今天把咱们可累惨了。 县医院大门口,导演和剧务来了,先找到外科柳医生,询问了何大山的伤情,得知没有伤筋骨,只是点皮外伤,去病房中谈笑风生,感慨今天的镜头拍得太好了,真实、生动、无懈可击。在病房门口询问陪守的小邢与华子,确认何大山筋骨无大碍,可他一直大喊疼。导演对小邢和华子说: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休息去吧,说着进了病房。
何大山见导演进来,喊疼声越发剧烈。导演一再安慰,压根无济于事。何大山叫导演看伤处,连声喊疼。导演和剧务耳语了,剧务取出一沓百元大钞,导演接了,在手里甩了甩,又叫取出几张,悄声说:我来摆平他。
老乡,你别喊了,我给你负责来了,你看这是啥?
何大山瞅住钱问:这么多钱,给谁的?
导演说:经剧组研究,这一千元,是给你的。
何大山:你们可别耍弄我。
导演说:怎能耍弄你呢,感谢都来不及呢,真的是给你的,给你的山货损失及精神安慰费。
真的是给我的。
那还有假。
接了钱,何大山喜出望外,高兴的辩钱真假。
导演说:都是刚从银行取的,哪里有假。
何大山说:那是、那是。
导演问:你还疼吗?
何大山答:不疼了,不疼了。说着欲下床。
你下床干啥呀?
回家呀。
今天天晚了,赶不上班车了,就在这休息吧,再别乱喊了,那样妨碍别的病人休息呢,明天早上起来,复查了,要是没事,我们来车送你回家吧。
何大山说:那我去对面旅馆住一晚吧,那里才花五元钱。
导演笑说:对面喔小旅馆,那是人住的地方吗,蚊子多的能把你咬死,你就安心的住这吧,花销你就别管了,我们都把钱付了,明早再叫医生给你好好检查一下,没事了送你回家。看何大山又点钱,导演又说:那你休息吧,需要啥尽管给剧务说,再别喊叫了。何大山说:我肚子饿了,想吃肉夹馍。好说,导演说,剧务,你去给办一下,买老赵家的肉夹馍,要优质的。何大山扭身挺起脊背说:导演,你看我这衣裳,扯成啥了!导演看背上扯了条大口子,叫了剧务交代,把汽车后备箱里的西服拿一套给他吧。处理完刚要出门,导演,还有个事呢!导演回头。 何大山说:我跟你商量个事,以后拍电视,能不能把我再叫上,我还想当演员呢。
好说,好说,你这么好的演员,打着灯笼都难找,导演说着扭头出门离开了。
病房里。何大山吃肉加馍,又点钱。旁边床上躺的男性病人起身,客气让烟,给他点烟,顺便对何大山说:大山,我也想当演员,你能不能给导演说一下。何大山答:好说,好说,你都看见了的,我跟导演熟得很。病友问:那我去哪儿找你呀? 我是何家湾的,叫何大山,你一问都知道。这时, 病友的十几岁的女孩一喜,从床头柜抽屉取出笔和本子,也连忙上前说:
何叔叔,我好羡慕你呀,请你给我签个名。
何大山问:签名干啥?
女孩说:你成大明星了,给我签名留念呀。
何大山说:好的好的,我当啥事呢,来,我说你写。
女孩不解:你说我写?
何大山:你写了,我按个指引,不就成了吗?
按个指引......女孩疑问、更不解。
病房里;何大山躺病床上,架起二郎腿晃着哼山歌:一把芝麻撒上天,我的山歌万万千,唱了东山唱西山,唱了山坡唱河川,唱了山上灵芝草,又唱山下白牡丹......突然,妻子杜鹃进来了,一看丈夫躺在病床上,惊慌地问道:
大山,你咋被打伤了。
何大山惊问:你咋来了,我没啥事的。
杜鹃恍然大悟说:我说呢,你咋在这唱和白道的!两人互问了情况,女人要老公起来一起回家,何大山说:你先回家吧,家里的猪要喂食,还有那些鸡鸭......人家都把钱掏了,这么大的楼,这样好的房间,你看这铺的盖的,雪白的,叫我也好好在这享受一夜。
杜鹃笑说他:还说从来不在外面过夜,一个人不睡觉呢!
第二天。何大山家里。何家湾的何村长来了,隔老远就手拨青竹大喊:大山,大山!
杜鹃出屋门问:奥,村长来了,坐,坐。
不坐了,我还忙着呢!大山在没?
没在。
没在?
昨黑了去县城,没回来。
他没回来?正好,你赶快进城找他,给他说,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来电话说,叫他赶快到协会去一趟。
县文艺家协会找他,能有啥事呢?
啥事,好事,你赶快去找他,给他把话带到,就说县文艺家协会孙主席说,叫他去填张表当会员,人家还要选他当副主席呢,村上也同意了、支持他。
村长说完走了,杜鹃自语道:也不把话说清楚,去年秋天要参加乡上的汇演唱歌,你都说发展文化事业呢,又不是耍呢,不支持他......
村长听见了,扭头说:那会他还不是电影明星么!
杜鹃犹豫一会儿,连忙换了件衣裳出门。
公路边,杜鹃等公交车,觉得好事来的蹊跷;上了公交车,还是觉得蹊跷。她赶到医院,不见大山面,问同房住的病人,同房住的病人说:何大山复查了,除了一点外伤,没有啥,换了药,出院了。
出院了?
出院了。
东关一条街,是保留原貌还是重新建设争论中,唯一保留下来的老街,狭窄的街面房青瓦下,闪着一面红底黑字的棱形酒幌子,原来是个古朴的小酒馆。杜鹃赶到这儿,扶助油漆斑驳的木柱问道:老板,何大山今个没到你这来吗?
老板答:何大山,没来。
杜鹃自语道:这就怪了,医院不见人,也没到你这来,他去哪里了呢?县文艺家协会主席找他,要他填张表当会员,还说要选他当副主席呢,他会去哪找他呢?莫非和我走叉路了,这会他又回家了?
杜鹃前脚出了酒馆往东头走去,何大山又从西头走向小酒馆。他上身穿了件旧西服,前额贴着创可贴,从西头渐行渐近,到了酒馆,老板招呼,大山坐下,要酒要肉。老板说往肩上搭了毛巾,不屑地说:
你上次欠的酒肉钱,还没给清呢,
大山说,先给老子切肉倒酒,我喝了一起给。
老板双手插腰说:不给现钱,别想喝酒。
大山站起来一拍桌子说:你咋隔门缝看人,把人看扁了呢!掏出一沓子钱说,在手里拍打着,你看这是啥,老子有的是钱!
老板惊问:这么多钱!大山,你从实招来,哪里来的钱?莫非你抢银行了?
大山坐下说:你胡说的啥话嘛!实话告诉你,老子现在是大明星了,演电视的大明星,你懂吗?
吹啥牛呢,就凭你那样子,还当电影明星呢?
你不信吗,实话对你说吧,老子咋天拍电影,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把省上的导演乐得啥呀是的,这些钱,你看,都是省城来的导演给我的奖赏!
真的?
那还有假!
你拍的电影,叫啥名字?
啥名字,我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
连名字都说不上,真是红口白牙吹牛不上税呀!
这一沓子百元大钞,就是明证。还有我身上这西装,也是省上的导演送的,抖着西服衣襟指手画脚讲拍电影细节,听得老板及喝酒人目瞪口呆。老板连忙去切肉倒酒,端来说:
今天这酒、这肉,你尽饱吃喝,吃饱喝好,我不要钱!
大山说:吃完了和上次欠的账,我一块给你钱。
老板说:怪不得刚才来了个女人,说县文艺家协会主席急着找你呢,还要让你当啥副主席呢!
大山说:我现在是省上的大明星了,谁当那县上文艺家的主席呢!吃完喝好,说了声,结账,和欠的账一块结。
老板推让:说了的不要钱,我请你客呢!
何大山说:那就谢了,抬脚要走,被挡住说:大山,求你件事。啥事,你说。你能不能把导演请到我这来,给拍下电视,把我这酒店的知名度,也给提高一下。
我当是啥大事呢,小事一桩。一时间,有两个喝酒的,抢着上前递烟点烟,求他给导演美言,要参加拍摄,不给钱都成,大山都满口答应了。老板送大山出门时又说:事情弄成了,以后你何大山来了,吃啥喝啥,随便张口,我不收你一文钱。
小城未改造的旧城街,五、六米狭窄的街道两边,挨石沿地面摆的摊点鳞次栉比,人来人往,买卖兴旺,热闹非凡。
何大山哼着山歌,边走边东张西望。听见一摊主议论说:前边出事了,听说抢劫银行呢!啥,抢银行呢?不信你看,你看那里人多的......何大山边吃烧饼听见了,腮帮子鼓着自语:真是少见多怪,哪有那么多的歹徒呀,还抢银行呢!嘿嘿笑着,边咬烧饼,边往前走去,含笑自语:莫非又在这拍电视呢!
老街凹进去的空场顶头,是个农行信贷所,此时人头涌动,穿越人头望去,信贷所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气氛紧张非常。靠老街这头,斜倚一辆警车,闪现和歹徒对峙中的公安干警,几处房上与墙头的不同角度,显出长短枪口,武警都瞄准了大门。一位漂亮的女记者不惊不慌,站在干警旁边,正在作现场报道:
观众们,我是记者严萌萌,我现在在城关农行信贷所门前现场,作现场实况报道;十时三十分,三名女信贷员正在值班,突然闯进一名不速之客,光天化日之下大胆抢劫,公然狂喊,别动,把人民币统统拿出来,一名女信贷员抵抗被打伤在地,歹徒撬开偏门,闪入前台瞬间,一信贷员借递人民币之际,拨打110报警,歹徒抢了钱夺路要逃,被迅即赶来的公安干警拦截,现在,歹徒劫持了一名女信贷员人质,扯开衣襟,露出腰间绑扎的烈性炸药,声言要引爆炸药,情况万分紧急......
公安干警对歹徒喊话: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你现在已无路可逃,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活路,这就是放下武器,放开人质,争取宽大处理,假若走另一条死路,你负隅顽抗,与人民为敌到底,绝没有好下场,只能是自取灭亡。
记者的镜头,扫向现场围观群众,扫向喊话的干警,扫向瞄准中的各处武警。局面气氛紧张,干警脸色焦急而镇定。
信贷所门里,随嗷嗷叫声,尼龙袜子蒙面的歹徒,一手紧紧箍脖子劫持人质,一手握着亮晃晃的尖刀,慌张中移动脚步,槅门缝向外看了,粗声回答:
让我放开人质可以,但是必须答应我的条件!你必需给我一辆车,把汽油加满,就停在你站的位置,让你的人马统统后退,不准接近我,不然我就引爆炸药,咱们同归于尽。
电视荧屏正在直播围观群众特写镜头,还播放了旁边学校召开文艺表演大会,台上学生们正在表演。这些直播,现场围观者不知道,何大山在街道拿了块月牙般的干馍,悠闲地边吃边走,他也不知道。
对话干警回答歹徒:
你要稳定情绪,绝不能伤害人质,对于你的要求,我马上向领导汇报,争取快些给你派车。
歹徒喊:你们可别耍花招,不然我就引爆炸药,咱们同归于尽!
干警电话汇报:王局长吗,我是队长小刘,歹徒身绑烈性炸药,劫持了一名人质,现场周围围观群众很多,旁边还有一所学校,上千名学生在搞活动,他提出了一个条件,让我们给他派一辆车来,才肯放开人质,不然就要引爆炸药......
电话里王局长指示:马上派车赶来,答应他的条件,一定要稳住局面,并且见机行事,必要时,可以当场击毙歹徒,倘若出了问题,我就拿你是问。
信贷所门前空场上,一汽车开来停住。刑警队长队长向歹徒喊话:
里面的人听着,车已经给你开来了,就停在你指定的位置,你要保持冷静.....
歹徒槅门缝看了说:叫你的人都往后退,我的身上绑有烈性炸药,不准你给我耍花招,不然我就引爆,咱们同归于尽!说话间伸出蒙面脑袋,门扇渐渐打开,歹徒持刀架在女信贷员脖子上,一步步移出门大喊:
都给我闪开,不然我就引爆炸药!咱们都同归于尽。
对面刘队长打手势指挥包围干警后退,各瞄准点枪口和干警纷纷后撤。一时间异常寂静,情况万分紧急。
蒙面歹徒步步逼近汽车。说时迟,那时快,进入现场的何大山,盯了一眼记者扛的摄像机,突然冲出围观人伙,狂风般猛然扑向歹徒。歹徒惊慌躲闪之间,被何大山紧紧抱住后腰,女信贷员迅即挣脱,歹徒双手和腰身动弹不得,干警猛虎下山般扑上前去,歹徒被压在地面擒拿。
记者继续做现场报道:我是记者严明,城关农行信贷所劫持人质抢劫现场,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现在继续现场报道,公安干警对歹徒展开心理攻势,要他保持冷静,歹徒提出一个条件,叫给他派一辆车,加满油停在他指定的位置,鉴于现场周围居民密集,旁边一学校上千名学生在搞活动,为了确保人质和周围群众的生命安全,刘队长经请示局长,答应了歹徒的条件。歹徒这时的情绪十分波动,慌乱挟持女信贷员出门逼近汽车之际,现场出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突然冲出一名中年男子,趁歹徒拎包之际,临危不惧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歹徒,公安干警趁机扑上前去,终于制服了歹徒,解除了他身上的引爆装置,解救了被劫持的女信贷员,彻底化解了危险局面。现在让我们把镜头,指向这位生死关头临危不惧勇擒歹徒的英雄吧!
人们退潮似的缩向街道,警车闪着彩灯乌里哇哇,何大山站信贷所门前继续吃馍,望着自言自语:哎,这是咋搞的呀,咋把人都弄走了?导演在哪里吗,谁是导演?我要找导演。女记者严萌萌俏丽的身姿出现在面前,她手拿话筒,伸向前来说:老乡,老乡!请接受我的采访。
何大山手里乍起残馍问:得是你是导演?
我不是导演,我是记者严萌萌,现在对你进行现场采访。老乡,请问你贵姓?
何大山一口吃完馍答:我是何大山么。
何大山同志,刚刚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你临危不惧,大胆冲向歹徒,请问你,当时的动机是什么?
动机,啥动机?我没有动机。
你在冲向歹徒的一瞬间,心里是怎么想的?请你面对镜头,向广大观众实话实说吧。
啥,实话实说……哎呀没说的,我啥也没想呀!
请你仔细回忆一下,怎么能没有想法那?你是怎么想着冲上去的,广大观众关注着你,急需了解你的真实想法!
要说想法,还真有那么一点......当时我想,咋天我一个人,打了五个国民党......
严记者翘起美眉:什么,国民党?
何大山急了,说道:你还不信么,你看我额颅上这伤,你看我穿的西服,人家省城来的大导演,还奖赏给我了一千元钱呢!把我拉到医院住了一夜呢。记者疑虑中,说声对不起,突然接电话,边接电话边挥手让何大山别走。这时,来了一山村妇女,原来是杜鹃赶来了。何大山斜了一眼问:你怎么找来了?我还要问你那,你怎么到这了,杜鹃说,县上的文协主席找你呢,让你填表当副主席,还说要给你印书呢?
何大山问:当啥主席,印啥书呢?
杜鹃说:印你平日里唱的那些山歌子。
山歌么,就是唱的么,印啥书呢,往日乡上开演唱会,我想去唱都把我推开了,这会又要印书,印书有啥用呢......抬脚和妻子欲走,自语着:真是大官好见,小鬼难缠,这儿的导演也不见了。严记者撵上来,伸出美了甲的手,挡住他们说:
哎,何大山同志,你可别走呀!公安局和银行,都在找你呢!银行行长和公安局长刚才来电话说,他们马上来车接你,要你参加表彰大会呢。
何大山愣住了,瞪大眼睛惊愕地问:表彰大会,表彰谁呢?
严记者双目生辉,羡慕地说:表彰你呀,你舍生忘死,临危不惧,制服歹徒,保卫了人民群众生命财产,保护了国家财产,你是大英雄呢?
何大山不信:大英雄,谁是大英雄?
严记者媚笑着说:大英雄是你,你就是大英雄呀!
何大山摇了摇头说:是不是大英雄,得拿事实说话,又不是谁参加了表彰会,谁就真的成大英雄了。抬起一只手摇摇指头,示意妻子走。杜鹃问:那你,文协主席那儿,你也不去了?
何大山说:不去了。
表彰大会你也不去,文协你也不去,杜鹃说,人常说抓住机遇,机遇来找你,你却不抓住它,你个大傻瓜,你到底要干啥呀?
何大山说:谁傻了,我灵性得很呢,这世道乱了套了,一会不让我上台唱歌,一会叫我当文协副主席呀,一会打我一顿说拍电视,一会又说我是大英雄,我堂堂正正的何大山,导演也不去找了,咱们走,咱们还是回家吧,家里哪有蚂蚁似这么多的人,哪有藤条似这么麻缠的事情,哪会搞得人脑壳轰轰生疼呀,还是咱山里空气好,天蓝水清啥都好,山歌一吼回声远,好景随心看,山歌信口唱,日子最安逸舒坦!说着,和妻子离开现场,一边一起出城关回家,一边乘兴轻声唱道:
咋天的电视拍得好,
我一下成了大明星,
今儿个弄假成了真
电视没拍成,
我何大山一不留神,
成了大英雄,
哈哈,朗格里格啷当,
成了大英雄……
严萌萌又要回电话,又要急着拍摄镜头,顾不上阻拦他们,远远追着拍摄,结果拍的镜头尾声,是古老的东关旧街上,何家夫妇那与众不同渐行渐远的一串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