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从喷头上洒落下来,噼里啪啦打到地上,我没敢直接站到下边,用手接住下落的水,冰凉的感觉顺着手指迅速传遍全身,一个激灵冲到天灵盖。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感觉,慢慢站进去,任水流冲刷身体,抬头看,发现橘红灯光下的水珠居然晶莹剔透。看着自己的身体,肌肤在水的亲润下显得生机勃勃,每一刻毛孔似乎都在跳动。一只蚊子飞到我的面前,是那么悠闲,一掌拍过去,它的飞行姿态永远得定格在了洁白的墙砖上。打上柠檬味的磨砂膏,清新的气味涌进肺部,我喜欢柠檬味,给我清新凉爽的感觉,白色泡沫细腻柔滑,让身体倍感舒爽。
正洗着,外边桌子上手机铃声响起,就穿上短裤跑出来,拿起电话看,是飞狗的。我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上滴下的水,一边接电话:“喂,飞狗。”
飞狗在电话那头有气无力的:“橙子,喂,橙子。”
“恩,是我。”头上的水顺着脖子流到背上,痒痒的。
“还好吧?”
“恩,好着呢。”这时候听到远方朋友的电话,总是让我感动。
“兄弟以为你都挂了!打好几次电话没打通。”飞狗是我最铁的哥们之一,这几天,一直都是他们几个给我电话,让我好受感动,上次虎子结婚我都没回去,但这次他却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让我心里很是内疚。
“废话,老子还健在呢!”我站起来走动,好不让水浸湿短裤,“哎,你那边怎么样啊?”
“还好啊,不过地震那天我在西安,当时正在睡觉,就晃起来了,还没等我清醒过来,就平息了。”我只听林南说飞狗早就从西安去了厦门,不知道地震之前他返回西安了。
“没事就好,那你现在在哪?”
“厦门啊,昨天上了一天网,刚睡醒。”怪不得他说话懒洋洋的。
“哦,还干老本行?”飞狗的职业,我们叫他“形象设计师”,其实就干理发这行的,我从他那里学过点技术,偶尔还给自己设计下头型。
“对啊,慢慢混呗!”听他的意思,生意不尽人意,似乎这次又没找到好搭档,飞狗以前自己开过店,拉一帮人过来,却不懂得如何经营,结果惨淡收场,又转战青岛,说想找个好搭档东山再起,没碰到,玩了一年,最后决定南下去厦门。
“努力,奋斗。”我总是喜欢用《喜剧之王》里这句话激励自己,“兄弟伙要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需要时间。”
“对,等到那时候,我厦门,你成都,呵呵。”飞狗梦想着有一天可以称霸他所在的那所城市,但换来换去,城市换了几个,都未曾找到属于自己的天地。“对了,你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班那个吴琦不?”
我想了想,“哦,知道,班主任的儿子!”吴琦是我们小学四年级的同班同学,他是我们班主任的儿子。那时候他不常跟我们玩,我们班主任对他特严格,动不动要体罚,我们背地里都说他不是班主任亲生的,这话传到他耳朵里,吴琦那段时间对我们总是冷冰冰的,没事就一个跑到墙角,找个蚂蚁窝,放一小块馒头,用皮筋把出来搬运馒头的蚂蚁打死,然后把蚂蚁的尸体放到一起烧。
“对啊,听说他也在成都,这次地震,把他给震死了。”
我根本不知道这事,自从小学毕业我就没见过吴琦,所以也压根不知道他也在成都,“不会吧,怎么死的?”
“从楼上跳下来,摔死的。”
“你怎么知道的?”我似乎有点不相信,不知道为什么,凡是有自己认识的人突然离开这个世界,我心理上都无法接受,不管这个人之前是否跟我保持联系。
“我二妈现在跟吴琦他妈在一个学校任教,听她说的。”
“哦,是这样啊。。。。。。好可惜。”我走到阳台上,看着外边阳光灿烂,蓝天白云,似乎万物都已恢复了常态,这里刚刚发生过地震,可是从来来往往的人脸上看不出任何迹象,但确确实实,我们身边少了很多相识的面孔,真不敢想像就是在这同一片天空下,自己的身边,发生过那么多的故事。
和飞狗通完电话,我没有擦身上的水,在这半会的时间,身上的水早就干了,夏天来了,气温无情地上涨,空气中似乎有死耗子的臭味,恶心得我想吐。喝了杯水,感觉好一点,坐下来想找事情做,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这种状态似乎和所有地震后的人一样。想写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灵感,在内心苦苦找寻,没有结果,灵感源泉似乎在这场地震前就已经枯竭,这才是让我最为痛苦不堪的事情。感觉还是有点渴,拿起杯子又喝,但发觉根本无济于事,体内似乎装满沙子,喝进去的水渗透得片刻没了踪影。于是,冲到卫生间,打开喷头,让水流冲刷身体,让水流灌注进毛孔,带走那些沉积在体内的沙土。看着水流顺着身体淌下,一条条汇聚到下水管道,清晰的声音,远远而去。。。。。。想到一个人,不知道她在远方过的可好。。。。。。又是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