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小溪带着后找的老伴朱明仁，推着婴儿车上朱明仁的孙子小黑子三个人一大早去农贸市场买菜，刚到农贸市场街口，小黑子突然冲着任小溪叫唤：“奶奶，我要吃奶！”

一岁多的小孩，对于“吃”的概念不太明确，孩子生下来就一直是朱明仁的填房任小溪在照料，小孩子也没吃过一天人奶，早上刚吃过牛奶，现在他要吃奶，实际上就是要把奶嘴衔在嘴里当玩具，对于这一点任小溪早有准备，她把随身携带的橡胶奶嘴塞到小黑子嘴里，小黑子果然就不吵闹了。

朱明仁突然拉住任小溪的衣服说：“妈妈，我要吃奶！”

那些卖菜人突然听到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拉住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叫妈妈，并且还要吃奶，人群哄笑骚动起来，大家都挤过来看热闹，弄得任小溪一个大红脸，对朱明仁说：“听话，不然打你的手。”

小黑子一听说打手，立刻就表示出害怕说：“奶奶，怕怕。”

任小溪借孙子教育丈夫：“小黑子都怕了，你还不怕？走，我们回家去！”任小溪带着一家人往回走，菜也买不成了，边走边想，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淌。改嫁总共只有八年，却仿佛过了好几辈子，或者说遭受了几辈子才能遭受的苦难。

三十六岁那年，丈夫出外打工死在了外头，那时候孩子还小，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害怕继父亏待孩子，说什么也没有答应。后来孩子到了结婚的年龄，对象也谈好了，就是没有钱盖新房，这几年村办工厂兴旺，村里经济发展很快，村里重新划分了宅基地，有钱的人家很快就盖起了新楼房，村里有砖瓦厂、氺杉树林、水泥厂，村里也有现成的建筑队，只要有钱，盖房子很容易。但是一座两室两厅一楼一底的砖混结构的房子最少也得十几万元，儿子水旺只得出去打工，好不容易挣了八万元回来，离盖房子最少还有五万元缺口，不得已任小溪决定出卖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其实三十八九岁年纪在城里真不算老，很快就有人给她介绍朱明仁，当时朱明仁六十八岁，几乎大她三十岁，她很是犹豫，这么大年纪，弄不好过几年就瘫痪在床，后半生就只能给他端屎端尿了。但是朱明仁很爽快先送过来五万元，农村即使是年轻的女孩出嫁也只有两万元彩礼，况且儿子水旺也很赞成妈妈改嫁，任小溪只好一咬牙改嫁给了朱明仁。

儿子水旺顺利地盖起了新楼房，儿媳妇也娶到了家。任小溪刚开始还过上了两年幸福生活，朱明仁刚开始身体不错，他一个月有近三千元的退休生活费，买了高丽参、鹿茸、枸杞等补品泡酒，性生活竟然十分频繁，朱明仁对任小溪也很好，基本上是按照任小溪的意思办事。

好日子也就是维持了一年多，朱明仁身体每况愈下，医生认为他乱吃补药，肾虚火旺，痔疮流血不止，做了切除手术以后形成肛漏，每日臭气熏天，他认为老婆纯属多余，对任小溪开口就骂举手就打，那是一段非人的生活。村里她回不去，农村人通常有一种认识：上堂的儿不认下堂的母。再离一次婚名声也不好，她走投无路甚至想到过自杀……

后面的三年朱明仁又得了老年痴呆症，一边照顾他还要一边给他带孙子。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如果朱明仁要是一个早上死了，她就会失去生活来源；如果朱明仁不死她就得成天伺候这个老年痴呆症患者。也许这就是生活的真实写照，幸福总是短暂的而苦难却是漫长的，就像月亮一样，只有晴朗的十五的夜晚才能见到又圆又亮的月亮，其他的时候或者是月缺或者是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