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金家村的金宝宝,在村头开了爿烟酒杂货店,这几天进了不少香烛、锡箔、冥钞。金家村地处城乡结合部,大片土地开发商品房,金家村的祖坟也要动迁了,村里在外地、外国的子孙,都要回来迁移祖坟,香烛、锡箔、冥钞是万万少不了的。
这天,天热得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金宝宝整理着刚进货的香烛、锡箔、冥钞,不住地揩着头上的汗,这时一个女人进店了,这女人脸红红的,胸脯高高的,耳朵上两只金灿灿的大耳环一晃一晃的,金宝宝忙迎上去,说:“你买啥?”
女人指指货架说:“水,瓶装水。”说话的声音涩涩的,金宝宝忙拿了瓶水给她,那女人接过瓶子,迫不及待地拧开瓶盖,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干了。金宝宝问:“还要吗?”
女人摇摇头,不住地摸口袋,衣袋、裤袋摸遍了,女人脸色尴尬起来,不好意思地说:“大哥,我忘了带钱。”金宝宝顿时沉下脸:“没钱喝什么水?”女人低着头,可怜巴巴的,金宝宝想,不过一瓶水,只当自己喝了,他挥挥手说:“算了,算了。”
女人说:“大哥,我也不能白喝你水,你看这个行吧?”说着,摸出一块银元给金宝宝看。金宝宝看得瞪大了眼睛,抽筋中风一般,这不是袁大头的银元吗?民国时期的货币,到现在一百年了,这可是值大钱的。他问:“你哪来的?”
女人惊慌地说:“不是我的,是我哥的。”
“你哥的?”女人点点头说:“我哥在建筑工地打工,在工地上挖到的,他住在工棚里,没处放,就放在我租住的房子里。”金宝宝想,现在骗人的事多得很,可眼前这个女人,胆子很小,也没说把银元卖给我,只是喝了一瓶水,没钱才拿出来的,不像骗人,他问:“还有吗?”
“还有一块,”女人又摸出一块银元说,“其余的在家中。”这可是发财的机会,金宝宝来了兴趣,问:“家里还有多少?”女人摇摇头。金宝宝说:“银元放在家中,有多少怎么会不知道?”
女人说:“我哥拿来一只瓮,里面全是银元,怕被人发现,没敢拿出来数。”
金宝宝听得头脑发热,眼睛充血,一瓮银元,比我这烟酒杂货店值钱多了,他忙问:“你叫什么名字?”
“田小红。”金宝宝点点头,看着女人,说:“这两块银元卖给我,行吗?”
田小红说:“我喝了你的水还没给钱呢,多少钱卖给你?”金宝宝听了发笑,一瓶水和银元比,算得了什么?这女人一定没多少见识,价钱由她开,绝不会高。金宝宝说:“多少钱,你说。”田小红眨巴眨巴眼睛,皱皱眉,想了好久,说:“我哥说银元很值钱的,可我不知道值多少钱。”
金宝宝说:“你把两块银元给我,我给你400元。”田小红听了,高兴得跳起来,说:“这么值钱呀,200元一块,抵我哥在工地上做好几天工呢。”说着,把两块银元给了金宝宝,金宝宝立即付钱,他手里拿着两块银元,心思却在一瓮银元上,问:“小红,你手机号码多少?我待会要打手机给你。”
田小红笑笑说:“你老板有手机,我哪有手机,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回去对我哥说,他同意了,我再和你联系。”
金宝宝立即拿出笔和纸,写了手机号码给田小红,田小红拿出100元钱说:“老板,我喝了你的水,还没给钱呢。”这女人太老实了,算得这么清,金宝宝推开了她伸过来的钱,说:“一瓶水算啥,算了,算了。”
二
金宝宝买了两块银元,心里喜滋滋的,只要这银元是真的,肯定赚钱。他拿着银元看了又看,袁世凯的人头清清楚楚,两块银元相互敲敲,声音也很响,但是真是假,心里还不踏实。这天,他在路边看见一个收藏钱币的,各种各样的钱币放了一大堆,金宝宝走过去,问:“银元收吗?”
收钱币的连声说:“收呀,有多少,拿来看看。”金宝宝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银元,收钱币的见了眼睛立马亮了,说:“袁大头!不错!不错!”说着,对着银元吹一口气,立即放在耳边听,听得不住地点头。金宝宝想内行里手点头,一定是真的了,他喜出望外,问:“一块多少钱?”
“800元。”金宝宝听得心里咚咚直跳,但他不露声色,知道行情似的说:“太少了吧?”
收钱币的说:“袁大头银元,我收了不少,都是这个价,再多这生意不好做了,你总得让我也有口饭吃吧。”
金宝宝吃了亏似的,说:“算了,算了,卖给你吧。”收钱币的哗啦啦数出1600元钱给了金宝宝,问:“家里还有吗?”金宝宝想着田小红有一瓮银元,问:“你要多少?”收钱币的说:“做我们这项生意的,越多越好。”
金宝宝拿着一沓百元大钞,回到烟酒杂货店,算算两块银元,就赚回一千二百元钱。发财的机会来了!可是田小红没有手机,没法联系,只能等她打电话来。万一田小红不来电话,卖给别人了,这不是错过机会,后悔一辈子?这天,金宝宝正在烟酒杂货店里团团打转,手机响了!他高兴得跳起来,赶忙接听,上上大吉,是田小红的声音:“老板,我哥同意了,200元一块,一瓮银元卖给你。”
金宝宝问:“一瓮银元多少块?”田小红说:“298块,加上卖给你的两块,300块。”金宝宝听得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这么多呀,300块,200元一块,本钱6万元,一转手,800元一块,变成24万,净赚18万元,他七算八算,算得头皮发麻,这么赚钱的事让老婆杨彩彩知道了,平时店里是老婆管账,岂不是钱到她的口袋里了?这事千万不能让她知道,等钱到了手,腰杆子硬了,再说不迟。
三
金宝宝心急火燎,四下借钱,说有一个大客户,要一批高档烟酒,急着进货,调调头寸,三五天归还,利息按一个月计算。亲朋好友,3000、5000,迅速筹钱,没花多少工夫,金宝宝便筹齐了钱。田小红背着沉甸甸的包上门了。她进了烟酒杂货店,气喘吁吁,头上冒汗,脸色通红,一瓮银元就放在包里。田小红热得红衬衫衣领解开了,粉红的胸罩也露出来了,金宝宝忙拿了瓶水说:“看你热的,快喝水。”田小红放下包,喝了两口水,摸出一张纸说:“老板,一瓮银元都在包里了,这是我哥从银元瓮里拿出来的纸,你看看。”
金宝宝看着一张旧得发黄的纸,竟是一张写于民国三十六年的遗书:留下大洋300块,以备子孙困难时急用。金宝宝看着纸,田小红说:“老板,你数一下银元。”金宝宝想,烟酒杂货店里,进出的人多,岂能数这么多银元,他说:“小红,这里不保险,到上面小阁楼去。”说着,关了店门,和田小红上了小阁楼,把包里的银元数出来,十块一叠,叠在桌子上,整整齐齐,三十叠缺两块,正好298块。200元一块,金宝宝付了钱,田小红刚把一捆捆人民币放进包里,嘭嘭嘭,有人敲门了,田小红吓得背了包要跑,金宝宝说:“慌啥,一定是有人来买东西。”他叫着:“今天盘货,不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