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燕是宋家村的美人,文静大方,那皮肤那气质,跟电影明星一样。秦小燕每次从宋村长家门口走过,宋三宝总是拖着他那条瘸腿站在自家院门口,踮起脚看上老半天。宋三宝是宋村长的独生子,六岁那年,因为家人没看好他,在马路上被车撞了,一条腿就那么瘸了。村里谁都知道村长惯儿子,宋三宝说要星星,村长就不敢给月亮。从小燕上大学那年起,宋三宝就不要别的了。村长被儿子闹得不行,每年春节都带着儿子去一次秦家。明眼人都知道,宋三宝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村长也不得不拉下这张老脸去求秦大妈。今年春节,小燕大学快毕业了,回家之后竟点头同意和宋三宝定亲。这下,把瘸腿三宝乐得北都找不到了。不过,小燕告诉村长,她爹死得早,家里只有一个老母亲,自己也没别的要求,只要宋家拿出二十万彩礼。
宋村长一听,心里直骂秦小燕太把自己当盘菜。想退掉这门亲,但禁不住儿子几番闹。再想想,儿子是个瘸子,要不是因为爹是村长,怎么可能娶到那么漂亮的姑娘?一咬牙,宋村长掏了二十万。
定亲这天,可把三宝给乐坏了。趁没人的时候,他悄悄抓住小燕的手,想帮她戴上订婚戒指。可一低头,却发现小燕的大拇指上戴着一枚大大的花戒,三宝像被电了似的,心里咯噔一下,说:“小燕,你这戒指咋这么大,摘下来我看看。”小燕一缩手,道:“女孩子手上的戒指能随便摘下来吗?你也太不懂规矩了。”
三宝想,女孩子戴戒指无非是二个目的:一是爱美;二是炫耀。可是,小燕手上戴的只是一枚普通的花戒,既不漂亮也不值钱。在今天的订婚宴上,她为什么要戴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呢?莫非她和她姐姐一样,也是个……想到这儿,三宝顿时紧张起来。
晚上,三宝故意把小燕灌醉了,等她迷迷糊糊地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时,就顺手把她手上的戒指给摘了下来。果然被三宝猜对了,小燕的大拇指上有一块黑乎乎的茧子,摸上去硬邦邦的。三宝浑身无力瘫坐在地上,他没想到秦小燕堕落得这么快,难怪她一张口就要二十万!
第二天早晨,三宝来到秦家,说要退婚,并且让秦小燕把那二十万彩礼一分不少地还给他。秦大妈听了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她指着小燕骂道:“当初我就不同意这门亲事,你非要图这二十万,现在可好,羊肉没吃到,却弄得一身臊!”
不过,秦小燕倒不急,她对三宝说:“退婚可以,但总要说出个理由来,要不然,这钱是一分也不会退的。”
三宝急了,红着脖子冲秦小燕嚷:“我都不好意思说,你还好意思问,反正我是不愿意拿二十万去买一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这话把秦大妈给惹恼了,她拉住三宝非让他把话说清楚,三宝又嚷:“这还用说,你让你女儿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看一看就明白了,她和她姐姐是一路货。”这时,秦大妈才看见小燕手上的戒指,眼一黑,就晕过去了。
秦大妈醒过来之后,流着泪告诉小燕,三年前,小燕的姐姐小凤被宋村长叫去在村里做会计,干了没几个月,就辞职不干了。辞职后,她去南方打工,在一家电子厂当品管。没想到,第二年春节小凤回家过年,因为她手上戴了一枚大大的花戒,很快,村里就有了风言风语。大家都说小凤不是在电子厂上班,而是在洗脚房做按摩女。洗脚房的女孩子经常用手替客人按摩脚跟,时间久了,指节上就会长出硬硬的茧子来。小凤戴那枚大花戒,就是为了遮自己的短。
这话传到秦大妈耳朵里,她死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是那样的人。为了证明女儿的清白,秦大妈打电话到电子厂去问,结果人家说小凤在半年前就辞职不干了。秦大妈慌了,她逼着小凤把戒指摘下来,结果小凤大拇指指节上面真的有一个伤口,很像是老茧弄破留下的。秦大妈一生气,打了女儿两个耳光……没多久,在风言风语的压力下,小凤熬不住,就吞了毒药。
说到这儿,秦大妈泣不成声,她拉住小燕叮嘱道:“妈求求你,不要再像你姐姐那样,人再穷也要活的有骨气,回去后就把彩礼退给宋家。”
小燕说:“妈,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至于那彩礼么,你就甭操心了,只怕我退了他们也不敢拿呀。”
秦大妈不明白小燕的话是什么意思,以为她在吹牛,直到三天后,宋村长和三宝又上门来了。不过,这回宋村长父子可不是来要彩礼钱的。二人提了不少礼品,一进门,宋村长就道起歉来:“亲家母,都怪三宝不懂事,说话没分寸,我今天就是来替他赔不是的……”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又是道歉又是赔礼,把秦大妈给弄得云里雾里的,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等他们走后,大妈才发现,小燕的眼里有泪光在闪动。
春节过后不久,一条惊人的消息在宋家村传开了:宋村长进了警察局,起因竟是这二十万的彩礼钱。
在小凤三周年的忌日,小燕跪在姐姐坟前,泪流满面地说:“姐姐,我已为你讨还了清白,也将姓宋的绳之以法了。”
原来,三年前,宋村长是因为贪图小凤的美色,才叫小凤到村里当会计,既想得到小凤,又想利用她做假账。可没想到小凤宁愿辞职也不愿意做违背良心的事儿。不过,宋村长还是发现了小凤的弱点:她很内向,遇事不肯向外说。所以,当小凤去电子厂上班不久,他又大着胆子跟过去了,想方设法地逼小凤就范。为了摆脱这个无赖,小凤换了好几个厂,最后,在一家皮革厂做起了缝纫工,连自己的母亲也没告诉。
皮革厂的活比较累,到了年底还经常加班,就在春节前几天,小凤的左手被缝纫机“咬”住了,那根长长的硬线一下就弄破了她的大拇指。回家时,手指上的伤口还没痊愈,为了不让家人担心,她就去买了一只大大的花戒戴在手上做装饰。因为得不到小凤,村长就在村里放出风言风语,说小凤在外面做起了不干净的勾当……
小凤临死前给妹妹小燕写了封信,把事情原原本本都说了。小燕忍着悲痛,坚持学习,终于,眼看就大学毕业了,她也在城里找了一份合适的工作。为了让贪婪成性的宋村长就范,小燕便开口要二十万彩礼。一个村长能拿出二十万彩礼,可想而知他的家产有多少。后来,大概宋村长也觉察到这一点,所以又是赔礼又是送营养品。可已为时太晚,小燕早将那二十万和姐姐留下的证据一起送到相关单位了。
事后,秦大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小燕:“你姐姐戴戒指是为了避人耳目,而你戴戒指又是为了什么?”小燕说:“这戒指是姐姐留给我的,我当然要戴在手上。只是,以前在学校里戴,却从来没有人说起过,谁知回到村里,竟然会引出这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来。最可笑的是那个宋三宝,我不小心弄破了手指,手上明明是血块,他却非要说是茧子,真不知道是他的眼睛有毛病还是我的戒指真的有灵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