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那年，我在一所农村高中读高二。从城里调来了一个英语老师，她叫王小梅，北师大毕业，不仅人长得漂亮，书也教得深入浅出，对学生也和善，深受同学们的喜爱。正处于青春萌动期的我，被王老师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深深地吸引了。我不可救药地暗恋上了王老师。
刚开学，王老师就在班上郑重宣布，一个月后举行一次特别的英语考试，成绩拔得头筹者将担任英语科代表。那个时候，科代表对于我们这些农村生而言，还是个新事物。班上英语成绩好的同学，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更是充满了向往和憧憬——如果当上了英语科代表，以后就有更多的机会名正言顺地与王老师接触了。
那个月，我如痴如醉地学习英语，第一个来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睡觉前还在念念有辞地背英文单词。这还不够，只要是英语晚自习，我逮住一切机会向王老师提问。往往，王老师解答完一个问题，我的新问题又层出不穷地冒了出来。王老师也格外关照，每次来回巡走时，总会特意在我身边多站一会，笑眯眯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是在问：“还有问题吗？”
本来我的英语基础就不赖，加上临考前这顿恶补，在那场特别的英语考试中，我和另外一位同学并列全班第一。王老师分别找我和那位同学谈话，以确定科代表的人选。谈话地点就在王老师的宿舍——这所高中的办学条件十分简陋，没有专门的办公室，老师们都在宿舍里备课、批改作业。
王老师将我带进了她的宿舍，是一排平房最左边的一间，平房后面是一片竹林，如果窗户洞开，从那里可以窥得房间的全貌。一进门，我一头撞响了一串紫色的风铃，叮叮铃铃的，旋即，我又闻到了一股芬芳的香味，那种淡雅而沁人心脾的芳香，与王老师身上的芳香味很暗合。
王老师的房间充满了女性特有的温馨。见我有些走神，王老师微微一笑，让我坐下，还给我倒了一杯水。我机械地喝着水，也不敢与王老师正视，只敢将视线停留在她修长的双腿上。
“建强，你真的很喜欢英语吗？”王老师轻声问。我没抬头，口里“嗯嗯”了两声，连点了两下头。我又听王老师问：“你真的想当英语科代表吗？”王老师的语气让我信心倍增，我抬起头，大声说：“想，想，我想当英语科代表！”鬼使神差地，我接着说了一句，“王老师，我的理想就是考上北师大外语系！”
王老师会心地笑了，明澈的眼睛里流露出赞赏和鼓励：“你说话可要算数哦。”见我郑重地点头，王老师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让我回了教室。
第二天，王老师在班上宣布由我担任英语科代表，负责收发作业和试卷。同学们既嫉妒又艳羡的眼神，使我十分得意。从那以后，我学习英语的劲头铆得更足——我不能让王老师失望，我一定要考上北师大。
一天下午，我收齐英语作业，脚步轻快地朝王老师的宿舍走去。当我站在那扇珠红色的门前时，竟然听见房间内传来类似搏斗的声响，我连忙叩响房门：“王老师，王老师——”过了一会，门开了，王老师秀发凌乱，红着脸站在我面前，令我惊异的是，房间内还有一个穿着花格衬衫的男青年，他戴着一副当时并不多见的茶色眼镜，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盯着我。我心里堵得厉害，将作业本往王老师手上一递，转身就逃走了。“花格衬衫”似乎是王老师的男朋友，我又失落又失望：王老师这么冰清玉洁，为什么要找一个流里流气的人做男朋友呢？不过，我下意识地觉得，王老师和我一样，并不怎么欢迎“花格衬衫”。
几天后，去交作业的我，又在王老师的宿舍撞见了“花格衬衫”，他挥舞着手臂，看上去十分激动，一旁的王老师眼眶里含着泪，见到我，忙擦去泪水。那天晚上是英语自习，王老师竟然迟到了。已是初夏，天气有些闷热，王老师反常地穿件长袖衬衫，她眼睛红肿，似乎是刚哭过。我十分疑惑：王老师这是怎么啦？等王老师走到我身边时，我轻声说：“王老师——”王老师习惯性地停下了脚步，和善的眼神看着我。我假意问了一个关于语法的问题，王老师伏下身，耐心地给我讲解着。她的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声音十分嘶哑。“王老师，你感冒了？”我问。王老师摇摇头。“是不是‘花格衬衫’欺负你了？”我犹豫了一会，压低声音问。王老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走开了。
我越来越觉得王老师有些不对劲。气温一天一天攀升，连班上最害羞的女生都穿上了裙子，王老师却仍然穿着衬衫、长裤，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王老师的异常激发了我少年敏感而富于联想的神经。前不久，我看过一部反映家庭暴力的电视剧——《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女主角梅婷（她也是教师）常常被丈夫打得遍体鳞伤，生性柔弱又爱面子的梅婷，默默地忍受着丈夫的殴打，从不向人提及。有一次，梅婷遭到丈夫的暴力时，用手捂住脸部说：“求求你，不要打我的脸，我明天还要给孩子们上课。”丈夫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梅婷的身体上……第二天，虽然已是酷热难当的夏季，手臂和大腿上遍布伤痕的梅婷，穿上了衬衫和长裤走进教室！
我将现实中的王老师和影片里的梅婷联系了起来。难道王老师遭受了“花格衬衫”的暴力，才眼睛红肿，不敢穿展现女性美丽的无袖短裙的？想到这里，我禁不住热血贲张，恨不得找个机会狠狠地教训一下“花格衬衫”。
一次，我去王老师的宿舍送作业，竟然撞见“花格衬衫”在和王老师撕扯着。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我蹭地窜上去，将“花格衬衫”拉了个趔趄，十八岁的我已经人高马大了，像铁塔似地站在他面前：“你什么人，竟然敢欺负王老师！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花格衬衫”的块头和我相比，有些相形见绌，便求援似的看着王老师说：“小梅，告诉你学生，我是你什么人。”王老师下了好大的决心，才说：“好吧，我告诉你，你和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花格衬衫”一下子愣住了，又见一旁的我虎视眈眈的，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豹子，就悻悻地离开了。
我想安慰王老师几句，不料，王老师冲我说：“你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老师的事少管！”示意我可以走了，关上门。站在门外的我，听见了王老师呜呜地痛哭起来。
这以后，我一直没见到“花格衬衫”，王老师似乎也平静了下来，上完课就钻进宿舍，哪也不去。我松了一口气，心里为王老师摆脱了“花格衬衫”的纠缠而高兴。
一个周六的下午，住在附近的老师和同学都回家去了。我则留校负责看守学生宿舍。黄昏时，我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校园的操场上转悠，眼睛有意无意地瞥向王老师的宿舍。我知道，王老师是城里人，没有地方可去的她一定呆在宿舍里。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非常想见到王老师，非常。
天渐渐黑了，我突然看见王老师出了门，从开水房提了一瓶热水，又进了房间。房间的灯扯亮了，门也关上了。我的心里顿时有如小鹿乱撞般怦怦直跳，仿佛有一股魔力拉着我，我溜向了平房后面的竹林。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潜伏了下来，却沮丧地发现，后窗的窗帘也严严实实地拉上了。
就在我悻悻地要离开时，一丝从屋内射出来的光线让我兴奋起来。我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木质窗户的下方有一个蚕豆大小的小洞，我半蹲下身，眼睛贴近小洞——
映入眼帘的是王老师裸露的一块脖颈，在灯光下，呈现出惊心动魄的奶白色，她不断用手撩水，哗啦哗啦的。王老师在洗澡！从心底陡然升起的罪恶和羞耻感，烧得我脸膛发红，两腿发软。理智告诫我必须迅速离开这里，可是那一刻我竟然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仅仅是暗恋对象的胴体巨大诱惑，而是我发现了一个隐藏在王老师内心深处的秘密——在明亮的灯光下，随着她的站起和转身，我看见她的后背和两臂像是涂抹了一层黑炭……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难怪王老师常红肿着眼睛上课，难怪王老师在闷热的天气也只能穿长袖衬衫！就在我心猿意马、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一个人出现在我身后，他的一双大手像钢丝钳似的牢牢抓住我的胳膊，吼道：“你这个兔崽子，胆敢偷窥女老师洗澡！我早就注意上你了，走，跟我走——”我转头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背后这个板着面孔的男人是学校的高校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