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有福的表叔是包工头,背靠大树好乘凉,吴有福借钱买了辆卡车,专门给工地跑运输。
这天夜里,吴有福从货场给工地运沙子回来,刚刚驶到立交桥下面,只听身后“嘭”的一声,他大吃一惊,赶紧靠边停下来。他下车看了看,路上什么都没有,车胎也没爆,再往车斗里一看,沙子堆上趴着个男人。
天降死人呀!吴有福吓坏了,抬头看看头顶上的立交桥,便猜这家伙一定是自杀,赶巧跳到自己车斗里来了。吴有福爬上车,壮着胆把手伸到那个人的鼻子底下,试了试还有呼吸,再看也没有流血受伤,估计是一下子摔懵了,推了他几下,那人果然哼哼起来。吴有福明白了,该着这家伙命大,自己的车速不快又装着松软的黄沙,若是摔在水泥路上肯定玩完了!他要是砸上了卡车的挡风玻璃呢?汽车准会失控撞到桥墩上,自己也跟着玩儿完了!吴有福越想越后怕,瞪起眼喝道:“你自杀也不选个清静地方,临死还要拉个人垫背呀!”不想那家伙一下子清醒过来:“胡说八道,你才要自杀呢!”吴有福气坏了:“嗬!死鸭子嘴硬,不自杀你跳下来好玩呀?”
那人气呼呼地告诉吴有福:他今天酒喝多了点儿,开车上了立交桥就觉得眼睛发花,可是身醉心不醉,知道从桥上栽下来可不得了,赶紧停下来缓一缓。就在他下车做深呼吸的时候,一辆大卡车贴身掠过,吓得他向后一闪,后腰正撞在护栏上,一个倒仰跌了下来。
吴有福闻到他满身的酒气:“你倒是捡了条命,可把我吓坏了!”那家伙爬下车活动活动,马上神气起来,从皮夹里抽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吴有福:“喏,也不白吓你一回,密码六个六,自己去取吧!”说完就摸出手机自顾打电话,再也不理吴有福了。
真够牛的,吴有福也懒得跟他矫情,倒要看看他这个卡里有多大台面儿。开车经过自动取款机时,吴有福塞进卡一查,整整一万元!桥上掉下的不是人,是一个大馅饼呀!这一夜美得吴有福心痒难熬,下了班怎么也睡不着,干脆爬起来奔了超市。
吴有福在超市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的东西比小摊上卖的差不多贵了一倍。这超市不是穷人来的地方,就是有钱也不能当这冤大头!
他气呼呼地转身往外走,刚走到出口,忽听电子器吱吱尖叫,栏杆上的一盏红灯也闪烁起来。正发愣的工夫,两个保安跑过来挡住了去路。保安挺客气,问他是不是拿商品忘了付钱,吴有福本来就一肚子气,一听就火了:“你拦路抢劫呀?我没拿东西付啥钱!”保安指指闪烁的红灯:“不是我冤枉你,这是电子眼测出来的,不付钱就把商品留下。”吴有福叫起来:“啥电子眼,它也是狗眼看人低,就会欺侮穷人呀!”
眼见道理说不通,保安只好报了警。两个警察很快赶到,将吴有福带到保安的休息室,也劝说吴有福把商品交出来,如果搜出来就要按盗窃处理了。吴有福气得七窍生烟,跳着脚叫起板来:“我让你们搜,先说好搜不出来怎么办?”
警察让保安拿仪器查一查。保安拿来个小电筒似的仪器,照了吴有福身上没反应,照到脚上却吱吱响起来,警察奇怪了:“你把脚抬起来看看。”
吴有福一抬脚,鞋底下沾了张磁性标签!保安傻眼了。吴有福更来了精神,正在叫喊着要超市还他清白,门一开进来个挺有派头的中年男人,保安介绍:“这是我们韩经理。”
韩经理看见吴有福哈哈大笑起来,走过来拍拍吴有福的肩膀:“你还认得我吗?”吴有福也想起来了:这不是从立交桥上掉下来的“馅饼”吗!
韩经理塞给他一张名片:“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吴有福接过名片就走,人家给的一万元还没用呢,咱可不是咬住肥肉不松口的饿狼!
吴有福逛商场、看电影,到吃晚饭的时候进了小酒馆,要了猪头肉、花生米,就着喝起小酒来。喝着酒他想起了韩经理的名片,拿出来一看就乐了:韩经理原来叫韩有富。怪不得人家能当经理,我有福救了他一命,他有富送给我一万,真是缘分呀!
在工地吃了几个月的民工伙食,吴有福吃着猪头肉觉得格外香,不知不觉喝了半斤老白干,晕晕乎乎地正要再来瓶啤酒,猛抬头看见了墙上的挂钟,才发现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赶紧结了账往回跑。
本以为误了上班,等吴有福开着卡车赶到工地,却见挖土机没干活儿,运土车的司机都蹲在一边闲聊,一问才知道开挖土机的司机病了。
土方活儿一停就要影响明天的施工,急得当工头的表叔冲司机们直叫:“谁会开挖土机?我给双份工钱!”看看没人吭声,吴有福忍不住了,谁怕钱多咬手呀!他摆弄过几天挖土机,眼下正是给表叔露一手的时候,便应了声:“我来开!”接过钥匙就爬上了挖土机。
运土车的司机们不放心他的技术,要他先给自己的卡车装土。吴有福卖弄本事,满满挖了一大铲土转到自己的车斗上方,可喝多了酒眼睛发花,想往车斗里倒却总是对不准。听司机们在旁边哄笑,吴有福更是手忙脚乱,心一慌扳错了操纵杆,巨大的挖土铲轰然落下来,正巧砸在车头上,车头顿时变成了柿饼子。
吴有福的酒也醒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瞪着眼像个泥菩萨,这辆车是吴有福的全部家当,砸了车就等于砸了饭碗呀!
卡车变成了一堆废铁,买辆新车要十多万,工头表叔也帮不上忙了。吴有福跌跌撞撞地回到工棚,趴在床上哭了一场。哭过了才想到今后的出路,他掰着指头左思右想,突然一下子想起了韩有富,对,就找他去!
第二天一早,吴有福来到超市,韩有富热情地把他请进了办公室,吴有福照直说了事情的经过,求韩经理帮他一把。
韩有富听了他的遭遇只是笑,笑过了对他说:“我喝酒是生意需要,惹了祸我有钱摆平,你得了点儿意外之财就发烧,这就是乐极生悲了!知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吗?今后你可要小心了!”
这是什么屁话!吴有福不爱听了:“我找你算命来了?你不想帮忙就直说,还盼我接着倒霉呀!”韩有富又笑起来:“你听我说呀,喝酒上档次的人是身醉心不醉,我上次就是心里明白才停了车,从桥上摔下来纯属意外。可你小子就是瞎逞能,照这样下去还会出事儿。我决定雇你给超市开车,所以才要警告你呀!”吴有福大喜,点头哈腰连连道谢。
吴有福记住了韩有富的经验之谈,自己难保身醉心不醉,于是工作时间决不喝酒,实在馋了就在晚上喝两盅,日子过得挺顺溜儿。
顺溜儿日子没过多久,发工资那天,吴有福打算大喝一顿。他买了酒菜,正在宿舍里喝得醉眼朦眬,韩有富满脸惊惶地闯了进来:“糟了糟了,我撞死人了!”吴有福立刻闻到他满嘴酒气:“你不是身醉心不醉吗,怎么糊涂得肇事逃逸?”韩有富直打自己的嘴巴:“我看那个人没了气儿,街上也没有人看见,一加油就溜回来了……回来才发现车牌子给撞掉了,现在可怎么办呀?”吴有福倒是身醉心不醉:“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投案自首。”
韩有富“扑通”坐在了地上:“我一进监狱就身败名裂了,你帮帮我吧,提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吴有福立刻明白了:“你想让我顶缸?”
顶缸就是自己惹了祸找别人顶替,找人顶缸自然要花钱,韩有富开出了价码:“蹲一年监狱我给你五万!”吴有福还是身醉心不醉,如果自己去投案自首的话,估计会判三年徒刑,熬上三年就挣十五万呀!他一咬牙干了杯中酒:“成交!”
吴有福问清了肇事的经过,带着酒气到交警队投案自首,可他不知道那个路口刚装了摄像头,人家调出录像一对照,骗局马上穿了帮。吴有福哑口无言只好坦白,因为涉嫌包庇罪,当天就被拘留了。
在拘留所里,有富和有福见了面,看到有福怒目而视,有富哭丧着脸提醒有福:“你别怪我,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你当时可是身醉心不醉呀!”有福狠狠瞪他一眼:“狗屁的身醉心不醉,咱俩的酒都喝到狗肚子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