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头将，一个武丑演员，有47年工龄的人。抽烟，喝酒，打麻将，样样在行。惯于远交近攻，厚此薄彼。自称，一个人领导，行。两个人领导，鳥门没有。街上走一趟，少了三个人骂他，算输。这个赌他是不敢打的。戏团散了，往文化馆分，馆长坚拒 ；“这庙太小，搁不下这么大的神仙。”分到文化站。文化站，没文化。能念不能写，能写不能解。报纸杂志，翻一翻的兴趣都没有，天天叫一伙人打麻将。乌烟瘴气，烟头一扫半簸箕。敞着窗户的二楼上，有云雾缭绕，失了火一般。

自述，文革，从头越。打打杀杀。县委书记被人绑在钢板上，抡锤砸钢板，震死了。革委会，另一派掌权。下关东。锯盆锯碗锯大缸。样板戏热，凭一技之长，在大庆当了演员，老本行，且转了干。旧戏恢复上演，重回故乡。

搓了一冬麻将，换了一身警服，司法所长了。调解案子，唬得人一愣一愣的。法律多少多少条张嘴就来。谁懂啊？信为真。有律师在侧非喷饭不可。听书记一人的话，和镇长拧腿。开会，不去。理由堂而皇之，我有案子。哪里啊，打了一宿麻将，正困得打盹呢。闲得慌，逛到秘书室。问秘书小周；“小周，有空吗？”小周放下报纸，郑重其事，肃立，“所长，您有什么事儿？”嘿嘿一笑，“给我嗦嗦。”抄家伙要揍他，跑出去了。往后见面礼，开骂。不叫所长，只叫麻三。

喝醉了酒，骂计生委的姑娘小蒋；“我操你娘那个逼！”小蒋哭着找镇长告状。家族人等纠集，要拳头批判。机关紧急灭火。罚一个月工资。书面检查。当面道歉。全体干部大会检讨。核桃大的字写了没几篇，镇长痛下针砭“江湖，一身匪气。没受过正规教育。高兴，干点好事。不高兴，杀人放火都干。”仍剌剌不休，毫无惭愧。跌倒，爬起来。小蒋出嫁，送了一条毛毯，虽然没去喝酒。

书记调走，平衡打破，纵横术失灵。800多元的饭费条子找升为书记的镇长报批。二话没说，唰唰唰签字。回来一看，跳着脚骂娘。签字是“本人工资中列支。”要求歇班，履新的书记说；“你不来上班，谢天谢地。我得请请你。”工资照发，算是开了离岗的先河。

回村承包果园，又弄得鸡飞狗跳。盟兄弟，拔了香头子。开喇叭骂；“好好一个村，让你搅乱了。你过来，我打你蛋操的！”婚姻只剩下名义，与妻子常年分居，和数个女人在果园鬼混。六十多岁患了癌症，每人2000元打发女人上路。回家，倒在床上起不来了。妻子数着头发根骂，也不回嘴，只是大声喘息。悄然辞世。

啊，雁过留声。一个什么人呢，谁能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