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四十多岁续弦，在外村娶回的女人小他十几岁，俩人在一起时，一个像嫩黄瓜，一个像黄瓜种。在镇上露面，不知内情的人会问：你闺女多大了？有对象没？

女人命苦，娘家妈卧床多年，像盏忽明忽暗的残灯，吃的药可用车拉，到了油尽灯熄，撇下一大堆债务和整天唉声叹气的老爹。借款压得老实八交的父亲喘不过气时，女人银牙一咬，同意嫁给了能替她还债的村长。村长人称笑面虎，答应替女人家还债，生米熟饭后却将钱攥得死紧，说教会女人烧酒，边挣边还。

村长家的烧锅被女人生起火后，那飘来荡去的酒香把名传出好远，邻村和镇上都有人来买。女人进了门，就少言寡语地只知干活，和村长的话也少，常常是一问一答，邻人看着都別扭。村长在家中无乐，就东家走西家串寻开心，常喝得红头胀脸披件黄将军呢上衣在村里闲逛，名声像村头的烂水塘，有些臭。

 烧酒卖酒的活全扔给女人，女人却干得起劲儿，女人年轻，身板结实，整天两眼一睁忙到熄灯也看不出咋累，那娘家的债务也渐渐还清。

酒烧多了，便有屯积，运到镇上卖，得搭村里刘二的三轮车。刘二个头不高，却壮实，黑红脸上整天挂着笑。刘二憨厚得像头耕牛，进城拉货捎脚，谁求都行。女人每月都进城卖两次酒，刘二车上车下卖力地装卸那些死沉死沉的酒桶，像干自家的活。女人在旁边定定地瞅着，有时递条干净的毛巾让他擦汗。

 一日村里选举，村长一点名，怔住了，缺两个人：他的女人和刘二。

 从这天开始，俩人便再没回来，从这天开始，村长的权杖旁落他人，此后，村长家的烧锅也再没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