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从姥姥家回来的时候，抱回来两只母鸡，一只老一些，一只小一些。

妈妈说，这只老母鸡下蛋很勤快，有时候一天都下两个呢。小母鸡刚刚会下蛋，有时候隔好几天才下一个。

其实自从这两只母鸡来到我家的这几天，我也看到了，妈妈说的没有错，真的是老母鸡下的蛋不仅大，而且多，小母鸡下的小，而且少。

两只母鸡我一样喜欢。和家人一起去地里干活的时候，我总要在回家的路上给她们逮几只蚂蚱，用草杆穿了带回家。两只母鸡一边啄着，一边咯咯叫，我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但是爸爸不喜欢，因为她们总是会回到屋里去，还在屋里的地上拉屎，一坨一坨的，不注意就会踩上！

所以爸爸的暴躁脾气上来，就会飞起一脚，把她们中的一个踢出老远，甚至踢到院子里去。

这时候，妈妈低着头，一声不吭，我也不敢吭声，只是为她们担心，祈祷她们平安无事，还能咯咯叫着吃蚂蚱，还能下蛋。

每天放学我首先会跑向鸡窝，看看有没有她们新下的蛋。有一次我曾经偷偷地看小母鸡下蛋。她憋着一股劲，还不断地挪着自己的身子，最后鸡蛋才慢慢出来。小母鸡随即离开了鸡窝，一边叫着一边去领妈妈的“赏”，我就飞快地跑向鸡窝，去拿那个还热乎乎、半透明的鸡蛋。

爸爸一看到她们俩，就会本能地骂一句“死鸡！”然后大喝一声：“滚远！”她们马上落荒而逃。

我等到爸爸回到屋里了，才敢小声地叫着“咕咕咕”，召唤她们重新回来吃食儿。

有一天我上学去了，回家的时候，看到小母鸡窝在大门口。

我叫“咕咕咕”，准备把自己手里的馍花花撒给她吃，可是她只是扑腾了一下翅膀，却站不起来。

我抱着她进了家。问妈妈：“小母鸡咋了？”

妈妈小声对我说：“小声点！还不是屋里那个人，他一脚把它踢成这样了！……”

我用手摸着小母鸡的脑袋，看着她小小的红冠子，还有水汪汪的小眼睛。她多可怜呀。

我把它放在门后面，给她撒了一些稻谷。她伸长了脖子去啄。

她还能走吗？她还能下蛋吗？……整个一下午，我上课的时间，都是在考虑着这个问题。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把小母鸡放在我的枕头边，给她的身子下面铺上了我的《小学生学习报》，以防她拉在我的床单上。我知道她不会乱跑的，她已经不能跑了。

第二天，妈妈去邻居家借来了一些高粱米，说她吃了高粱米，就会很快好的。我也相信，所以就开始天天喂她。

老母鸡有一天死了，因为吃了别人家地里的庄家苗叶子，上面洒有农药。妈妈把她埋在了后院的桐树下面。

后来，小母鸡渐渐地精神好了，但却还是站不起来。妈妈说，怕是胸骨断了，站不起来了。

我不信！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喂她高粱米，让她喝水，晚上让她睡在我的枕头边。

后来，就在我的枕头边上，她还陆续下了六个鸡蛋。我都交给了妈妈。

我的秘密被爸爸发现了。他朝我吼道：“死娃子！一只死鸡，你放到床上！……”然后提起小母鸡，扔出了院子。

院子边上，是一道沟，沟里是村人倒的垃圾。小母鸡就像一个白色的大馒头，嘭地一声掉落在垃圾堆上。

爸爸在家，我不敢去捡。我一边吃饭，一边担心着小母鸡。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背起书包上学的时候，我偷偷地去看了小母鸡。她已经把眼睛闭上了！……我眼睛里含着泪水，走在上学的路上。

放学回来，听妈妈说小母鸡没有死！只是身上爬了好多苍蝇，而且苍蝇已经把卵下在了小母鸡身上，到处都是！

妈妈说她用很多花椒叶把小母鸡盖了起来。好像花椒叶能驱赶苍蝇。

小母鸡还活着？我放下书包，趁着爸爸还没有回来，跑出去看小母鸡。

小母鸡已经硬了。……

我默默地走回家去。走到大门口，听见爸爸的吼声：“死婆娘！一后晌（下午）都干了些啥？……连个饭也做不好！”然后是“啪”的一声。我知道这是爸爸摔碗的声音。

我坐在大门前的石头上，为我的小母鸡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