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初中一年级的时候,过了年寒假开学,正月初八的下午到学校报到,有很多同学都没有到,老师也没有到,宿舍也没有开门。
于是我就一个人在乡政府门前的路上游荡,遇见了同班同学小强。
小强就住在乡政府院里,我知道,我曾经到他的家里住过。
我想告诉小强我没有住处,想到他家里去住,但是我又没有说,我认为小强和我是同班同学,关系还不错,他一定会让我住的。
所以我们就一起玩,晚上还一起到露天电影院里去看电影。
看完了电影大概晚上十点多了,我感到身上冷,才想起晚上还没有住处呢,就向小强提出能不能到他家里去住。
小强说家里有客人,住不下。
没办法我只好回到学校,明知学校宿舍没有开门,还是进了学校院里,毕竟学校院里安全些。
晚上刮风比较冷,我没有地方去,就躲在楼道拐角的楼梯下面,又冷又困,我蜷缩着睡在水泥地上,实在太冷了就站起来活动活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蒙蒙亮,我实在在这里呆不下去了,虽然今天开学,但我已经受不了了,就瑟缩着走出学校门,朝着姥姥家的方向走去。
姥姥的家离学校有五里地。路上遇见了姥姥村里的几个人,因为我常去姥姥家,他们都认识我,还向我打招呼。我冷得简直说不出话来了,只好“嗯嗯”着。
终于到了姥姥家,一进家门,就憋不住哭起来了……
躺在热炕上,钻进热被窝,吃着煮鸡蛋,我感到了莫大的幸福!
过星期的时候,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父亲的一句话我至今记着:无论到哪里,先考虑吃、住,再说其他。
父亲说得对呀。
上高中的时候,学校离我家有五十多里的山路,也有公路,但需要绕弯子,路程也增加了十多里地。一般情况下我都是走山路上学的,从家到学校大概三个多小时的路程。
又一次舅舅到我家去,把他的一辆旧自行车落在了我家。那时候我刚刚学会骑自行车,就想骑着舅舅的自行车去上学。父亲没有反对,母亲说了一句:“别骑了,骑车太费劲。”
母亲说的是实话,因为虽然是公路,但上坡下坡也很多,去学校的下坡会变成回家的上坡,回家的下坡又变成去学校的上坡。
而我心里想的,却正好相反:去学时的上坡,不是回家的下坡吗?回家的上坡,不正是去学校的下坡吗?……
于是我就去了。
放假回家的那天早上,我没有吃早饭,归心似箭嘛。
骑车行进在宽宽的公路上,不时有大卡车在身边呼啸而过,路两旁的白杨十分威武。
当我骑行到一个上坡的时候,感到肚子饿了。
我认真搜寻了书包——其实我没有往书包里放食物的习惯——当然一无所获。
我又认真搜寻了口袋——找出了两角钱。方便面三角一袋,面包三角钱一个,钱不够,更何况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小卖部都没有。
坚持!坚持就是胜利!这时候我想起母亲的话了,太费劲,老费劲了。
我觉得不是自己推着车子上坡,我像是一个气球,被拴在自行车上,在风中呼啦啦的飘。
上了山顶,看到了一个重晶石矿场,有一个小卖部,应该卖方便面和面包吧。但是钱不够!……
买半袋方便面肯定不行,难道买半个面包?……
只好继续向前。
经过一个村子的时候,实在是走不动了。难道找一户人家,要点吃的?……不行,我又不是乞丐!
但是肚子实在是饿呀!……
我把自行车靠在一棵树旁,它顺势就倒下了,我也不管了,向靠公路的第一户人家走去……门口有一条大黑狗!
我绕过第一家,来到第二家。大门是开着的,院子里没人。
“大叔,大婶!”我以前看到过要饭的,一开口就这样叫,可是我憋了半天叫出的这一声,已经让我脸发烫了。
堂屋里走出来一位老婆婆,我赶忙上前叫“奶奶”,说自己是学生,走到半路肚子饿了,看能不能给点吃的,半个馍就行。
老婆婆极不信任地看了我好几眼,后来进了屋拿出一个馒头,还端了一碗开水。
我大口嚼着馒头,喝水的时候差点把嘴唇烫个泡……
吃完了,我生硬地说着“谢谢奶奶”,一边想“如果能再有两个馒头,我也一定吃得下!”……
告别老婆婆,我有了点力气,就继续向前,没想到走错了路,远远望见了姑妈的家!
我来到姑妈家,一手拿着大苹果,一手拿筷子挑着对碗面(酸汤面),嚼着荷包蛋,心里那个美。
把自行车丢在姑妈家,我大摇大摆地翻过山梁,抄小路回家了!
看到我家村子,我家院子,还有我父母劳作的身影时,我心里在想:爹妈呀,你们说得对呀!